抄经笔记

闲居的日子里,爱上了写毛笔字。

不为练字不是书法,落笔依然得有内容。鬼使神差,开始抄心经。不到三百字,挺适合我的耐心,写到手腕开始酸疼的时候就差不多正好写完,啪的一下盖上个戳子,大功告成。

然后某天朋友说,石头你干嘛总抄心经。是啊,干嘛总抄心经?一来可能是这是我唯一能不用看原本,只关注纸笔的一段文字,二来大概是长短合适,每次有始有终。

嗯哼,每次有始有终,这样真的很好嘛?

朋友说,你可以抄大藏经,一辈子也抄不完。这个朋友太坏了,他一定是嫌我总找他吃饭喝酒,吃喝出了痛风。不过这主意不错,整个长点儿的抄。

又一个朋友说,要不抄金刚经吧,觉得你就是抄经的命(还好是抄经,不是超经的命,我真的喜欢躺着飞)。于是,就开始了金刚经。

写下标题的时候,顺手翻翻内容,好长好长,漫漫人生路。有了心经的底蕴,开始即非开始,写即非写,是名写。

开始只有一次,过去了就过去。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从容的无始无终才是过程,因为不计较什么时候写完,每天就这么淡定写,倒也不失气定神闲。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漫无目的而无所求,为写而写,非为写而写。

墨迹浓厚淡薄,笔画挺直扭曲,内容对错,别扭通顺,皆大欢喜。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一页一页又一页,居然就抄完了。

完了?完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果然,让朋友说对了,就是个抄经的命。

【原稿 2016-06021】

[…]

无归路

2015/3/31

在飞机上的时候写了两句话:25岁时,你可以为52岁的你计划生活;52岁时回望25岁,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法改变。

 

昨晚临睡前在手机里又看到这两句话,却没想到上半夜的梦就围绕着这碗鸡汤展开,还夹杂了最近发生的各种各种,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站在一片沙地和枯草中,草甸里还有同样枯死的树木,树皮已经全部剥落,裸露出里面的树干。 透过枯黄的草叶,我能看见不远处的河道。草甸和河道间有垒起的枯木垛,像是曾经用来防护什么的栅栏,这里,是我的营地(这该是在爱丽丝泉和乌鲁鲁那些干涸的河道和山野野餐和露营时的场景)。

 

我从树上捋下一截枯枝,有些像枯柳,也有些像是桉树的树皮,用手搓揉了,然后细细地撕开,一边撕,一边绕过枯木栏往河边走。我在想,这些栏杆在过去应该是能挡住没有火枪的原始部落的袭击的。

 

周围空寂,只有自己。忽然意识到,我此刻才20岁,还要一年才从大学毕业,黄金的年代。年轻的岁月多好,可以计划自己的未来,可以想想50岁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可以为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去奋斗。我还想了可以让自己长得再壮实些,也许还能再高上几公分。

 

然后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梦里的梦,梦里的我明白,20岁的岁月已经早已过去,一切都无法改变,我甚至找不到回到20岁的那片草甸中的营地的路。

 

我开始沿着河边奔跑,越跑越快。我穿过树林,穿过林间的路,跑过小镇,从沙土路跑上了石板路,我跑得很轻松,一点也不累,像是可以永远跑下去。可是我不知道我跑向何处,因为我迷路了。

 

营地是在草甸里的,我现在已经在一个小镇的中间。我知道这条路肯定不是我的来时路,我觉得我必须转向,但在改变方向前我想再跑过两个街区 (前几天在拍骆驼队时,我把摄影包放在草丛中,驼队过去后,我往回走了好远,却找不到包在哪里了,来回走了两圈才发现那包其实就在遇到驼队的地方)。

 

我跑进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四周有许多石桥,重叠了,连接了,四面八方都是桥下的石拱。我觉得这些拱很好看,从口袋里掏出台小相机想拍照。我找不到相机上的快门按钮,也找不到相机上卷胶片的把手,那相机很小,只有镜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穿过广场后路被一道水坝截断。那水坝是高高再上的一条罗马引水渠,用大石块垒成。路在这里截至,一段高高的石阶通向坝顶。我觉得我可以沿着石阶爬上去,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回到草甸的路,那路上是没有台阶的,我肯定迷路了,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爬了两个台阶,台阶很高,每个都要费很大力气。

 

下面有人在大声说话。我回头看,台阶底部有许多乱石,几个小伙子坐在乱水堆里对我嚷嚷。我知道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但我一点都听不懂(这该是【太平轮】里阿婆错乱语言的反映)。他们比划了告诉我,这个不是用来走路的台阶,我会掉下去摔死的。

 

我就下了台阶走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小伙子指着我,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问,你是从福特医院来的医生嘛?我顺着他的手势看,我看见自己穿着件白大褂,上面用蓝色的线绣着 Dr. Chen (这是我当年的实验室白大衣,昨天想了要找当年的同事写证明办理签证)。我想问那小伙子怎么走才能回到我来的草甸,可我听不懂他说的话,我在想我一定是找不回去了。”

 

岁月无归,50岁时的石板路,是回不到20岁时的草甸的,而且我已经不止50岁了。

闭关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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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五点就醒了,尽量让自己放松,多躺了半个小时,发现脑子里已经全无睡意,那就起床吧。楼下的中心暖气在呼呼地燃烧,此刻丹佛的天气是零下18度,打开门,空气都能冻成碎片的感觉。打开邮箱,一个晚上,居然是空的,我在想,如果一个人真的被其他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是悲哀,还是幸运呢?

继续写稿子。现在写稿子觉得很轻松,不再是为了工作或者交差,更是对自己走过的路灯那些回忆。至少,这些愉快的回忆说能落于文字,能和朋友们分享的。旅行是件很美妙的事情,走的地方足够多了,几乎任何话题都能引出一段或幸福或哀伤的回忆。一次旅行其实是很多很多次旅行,每次回忆,都能让你旧地重游,甚至能让你在记忆里时空穿越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用整段的时候看书是一种幸福。唔,我说的整段的时间看书,其实是看书,闭目养神,和偷偷睡一会儿的相互交错。这几种行为相互衔接融和得非常好,都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自然而然地从一个状态悄悄变成另外一个状态,没有任何间隙。

在看的这本书叫平和的武士 【Peaceful Warrior】,作者是 Dan Millerman. 买来很久了,很零散地翻过几页,然后就一直放在书架上。这次回上海的时候带着,在医院陪老人家的时候开始看,现在就想了,也许,我可以试着把一本书看完。很久没有认真把一本书认真从头看到尾了。

现在才看了一半,自然不能做什么评判,也许即使看完了也不会评判。看书是件很让人放松的事情,经常看着看着灵魂就出窍了,飘在半空看着看书的自己。今天看到一段觉得挺有意思,是说到我们怎么面对自己的情绪的:没必要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情绪就和天气一样永远在变化,该来就来了,该去就去了。我们可以从小BABY那里学到些真谛,孩子高兴就笑了,不开心就哭了,他们不会去想为什么要笑,也不会想要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可以哭。最要紧的,是他们笑完了,哭完了,这情绪就过去了。关键词是 LET IT GO。活到纯净了,就会和小BABY一样吧。

朋友说,去寺里许愿还愿,烧太岁衣– 这些是怎么回事情我都不明白,我对这些从来提不起大兴趣,唯一一次是被老邢撺掇着,在天河算了一命,结果那家伙说我那年犯太岁啥的,回来我就病了几天。。。我极少生病的。先是怒,直想去找那算命的揍他一顿乌鸦嘴,然后就笑笑,这事情也就过去了。之后该干嘛就干嘛,不听这些,可有可无,反正我不需要知道,该来就来呗,不避不让。

真正的信仰是内心的事情,不需要求助外援的帮助。我最近想过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各种宗教场景,也许是妄语,但得出的结论总是现在的宗教形式其实大多都成了你说的迷信,那种人活在世界上的精神和物质的所求,不是自我内心的提升,而是用外在的形式来满足自己的需求,更像是做买卖,用供奉来换取内心的平安,过程中自然也不乏和尚道士喇嘛神父的从中渔利。前些时候曾经和朋友聊天时说起,拿基督教义为例,教堂的概念,如果把教堂两字理解成基督的精神而不是一栋很具体的辉煌的建筑,也许更有些宗教的力量,但那么多的神父主教也就失去了所居之处,所以这样的理解是万万不会被他们接受的了。佛教也一样,我那天忽然想,庙宇,和尚,这些概念,和释迦摩尼的本意有毛关系么?但愿我是理解偏差了,要不就是走火入魔。

快中午了,我想今天白天就喝茶啦,中饭也省了。不是因为“闭关”,最近吃得太多,肚子太肥了,喝点绿茶刮刮油比较好 :)

今天读到的一个故事:

一个妇人失去了她的儿子,哭着向姐姐诉说自己的痛苦和悲哀。

姐姐问她:“孩子出生前,你感觉痛苦和悲哀吗?”

妇人瞪大了眼睛:“出生前?当然不会啊!”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悲哀呢,他只是回到他来的地方去了啊”。

 

今天读到的另外一个故事:

一个姑娘没有结婚就生了孩子。她的父亲非常生气,逼问孩子的爸爸是谁。

孩子的爸爸是个穷光蛋,他向姑娘保证他要出去工作,挣很多钱,回来娶她。可是他太穷了,姑娘不敢告诉父亲真相。

在父亲的逼问下,姑娘撒谎说,孩子的爸爸是山里修行的那个和尚。

于是外公抱着孩子找到了和尚,对和尚说:你干的好事,这是你的孩子,你负责抚养吧。

和尚看看姑娘,看看姑娘的父亲:“哦?是吗?”然后就接过了那孩子。

一年后,孩子的爸爸带着钱回来了,和姑娘一起找到了和尚:我是这孩子的爸爸,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

和尚看看姑娘,看看孩子的爸爸:“哦?是吗?”,然后就把孩子还给了他们。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接受这样淡定的生死观和生活态度,不过确实很佩服能这样做到的人,以佛性忘记人性,我做不到的。

 

嗯,当然,看完这两个故事,我又睡着了,从下午1点睡到了2点半。今天不能继续睡下去了,无论如何,我得快点把时差倒过来,尽管我完全不知道有没有时差对我有多大的区别。

 

下午继续写我的新西兰,正文行文很快,都是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只要回想当时的场景,不需要多琢磨文字,实实在在地写,就顺畅写出来。倒是开篇的那几句话让我狠狠地卡住了,开篇是提纲挈领的句子,某种大忽悠的文字游戏,玩不来了。那就先放着吧,等恢复聊天了,也许就又会忽悠了。

闭关第一天

在家的日子,习惯了每天上网和朋友们聊天,写微薄,刷网页看八卦,真的说要戒网一段日子,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有些难。就说戒网一周,按照俺一贯的常规,解释理由就得花上半天时间。想起来蹦极的过程了,其实放纵自己失控的感觉挺好的,别多想,做就是了。开始了,也就不需要回头。

坐飞机回丹佛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网络聊天,也就不会被经常需要对对话的关注打断,观察周围事物的过程都会有不同。会看见面前的帘子是怎么笔挺地垂挂着,淡蓝的色彩,上面提醒经济舱客人别去打扰商务舱VIP的牌子变得格外刺眼。细节是描述一个场景最关键的部分,视线如何走,文字如何顺,从远到近,从近到远,总有一个逻辑过程,随机的跳动让人头晕。

早饭烤了两片面包。很久没在早饭吃吐司了,嚼在嘴里,味道甜甜的。在那里看到说,吃饭千万别能着急,享受食物的过程可以是把每一口吞咽都当成完整的一次进食,必须要嚼细了咽下去,才能开始下一口的进食,千万不能狼吞虎咽。吃完了,喝一口牛奶,觉得也是甜丝丝的,很舒服。

外面的气温降到了零下20度。周四,收垃圾和废品回收的日子,车道上蒙着一层细细的雪粉,草地上的雪能有半尺多深。空气里雾蒙蒙的,太阳照不透这冬天的早晨,隔着树梢,一个闪亮的圆盘,却敢用眼去直视 (倒是这两天眼睛不舒服,右眼严重充血,不知道怎么会事情)。

早晨五点醒的,此刻是9点,四个小时,居然就有些困了。听着音乐,沉沉睡去。睡梦里走进华师的宿舍了,那些淡棕色的门,奇怪的橘红色的沙发,蓝色的椅子,色彩缤纷,却不绚丽。小屋里的那些记忆,一层层,好像耶路撒冷的地面,叠着,叠着,就渐渐在岁月的流逝里变高。深处的,需要努力去挖掘才能触及。老了有老了的乐趣,不需要记得太清楚,长远的事情记得个大概,而最近发生的,则需要等时光再过去些才能记起。

不上网聊天挺好的,时间忽然变得很慢,信手写这些,依然有大段的时间可以看书,可以给自己泡杯茶,慢慢看书。

Everything has a purpose, it is for you to make the best use of it.

这句话怎么翻译成中文才好?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前些日子还在想东方文化中的具象,古人其实早就知道了具象的庸俗,反倒是读了千年古训的今人,越来越不明白老祖宗留下的智慧中的深意。

从早晨开始坐在书房里,一直开着灯。此刻把百叶窗打开了,阳光铺洒在屋里的地面上,窗外的雪地里,端端正正坐着一只兔子。看见窗子里的我,一蹦一跳地跑了,消失在半埋在雪地里的大白后面。哦,对了,离开家的三个星期里,大白又死了,电池完全没了电。备用启动电池在孩子们的车里,只能等周末他们回来才能试着重新启动大白。

说到兔子,老虎在窗台上晒太阳。老虎今年12岁了,已经是一只老猫。他行动还敏捷,但进食明显减少了,身体瘦了许多,对我也没有过去那般的敌意。昨天我居然还把他从窗台抱到食盆边,抱在手里的老虎好轻,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中饭,完全没有食欲。12点,是中国凌晨三点,正该熟睡的时候。生物钟乱了,脑子沉重。最近这几年,对时差的反应越来越大,每次回到丹佛,静下来,能聆听自己身体的声音的时候,听见的总是不和谐。冰箱里有三明治,结果却是泡了快面,就着昨晚剩下的蔬菜吃了,胃还在按照大洋彼岸的节奏运行,都不记得过去自己是怎样对时差安之若素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不习惯这样透彻的天空了,天蓝的都有些矫情一样。你知道吗,丹佛的雪是不会融化的,太阳照射中,那雪就直接蒸发了,散入空中。地上的白雪一点点消失,地面却一直是干的。空气太干燥,那雪蒸发出的水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雪没了,空气依然干燥。

然后就很放松地睡着了,被推销员的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山坳里,已经是最后的黄昏。把早上放出去的垃圾桶收回来,外面的空气依然那么冷,最后一缕阳光已经越过了房顶,我站的地方已经在阴影中。

晚饭,鸡蛋炒番茄,花菜,标准的食素,米饭不如台湾的香,更不如日本的稻米(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不反感日本和俄国,不知道这是个好的还是不好的趋势,但我总觉得,用真正的能力来说话的,就值得被尊重)。

今天是冬季奥林匹克的开幕式,比赛也跟着开始。俄罗斯的双人滑比其他国家的技高一筹,也不奇怪,技术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但真正艺术却不是一种训练。同样是摆动四肢,有灵魂的躯体和机械的到位终于不在一个层面。

流水帐的日子,很安静。没有聊天,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写了很多字,看了很多书,我觉得这样会很好。

十点,睡觉。

[…]

城南旧事:我的第一辆汽车

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车,是雪佛莱的CHEVETTE,一辆最简陋车型的车,当年所有车型里最入门的一种。车自然是二手的,81年出的场,6年旧的二手车,在当时看,就觉得很新很新了。遗憾的是,这辆很新的二手车在我手里只存活了一天。

那时候我已经正式回到了底特律,即将开始美国的学生生涯,而我的学习和大部分留学生不同,上课和实验室距离不是校园中的步行距离,而是需要30英里的高速公路。当年的导师在我入学时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在开学前学会开车。

学会开车不难,背交规考笔试,然后姐夫陪着练车,每天沿着中国留学生们总结出的那几条考车路线反复练习,很快就考车成功。有了执照,还得有车,依然离不开姐姐姐夫的帮助,他们开车带着我跑了几天旧车市场,看中了这辆车。

买车是开学注册那天的早晨,他们带我去买家,付钱,然后他们先离开回去上课了。我开着属于自己的全新的旧车,踌躇满志地去保险公司买好保险,开回底特律装上行李。吃过午饭,开始了第一次自己的三十英里上学路。

也是命中注定,第一次独自开这条路,天降暴雨。在高速公路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顺利开到了学校的出口。通向校门的公路是一条双向公路,地处郊区,车速很快。雨已经停了,地面有积水。我是第一次开这样的路,完全没有想到车速如此的单车道双向路上,前面会有完全停死的车。那车其实只是要左转,估计是老油条司机,连转弯灯都没有打就停死在路上等转弯机会。从后方得意洋洋飞车而来的我忽然发现它居然停着不动,脑子一热,踩刹车,已经太迟了。

学车的那辆坦克虽然老,但曾经是豪华车,有着液压的方向盘和刹车。我的新车是入门级,一切全部靠力气死掰硬踩,一路高速过来没有怎么刹车,新车的刹车脚感完全没有,又加上大雨之后的刹车片打滑,一脚下去,车竟然像是没有任何反应。新司机的反应弧超长,以现在的车技,把方向盘扭一下从边上绕过去就行了,但当时全身僵硬,双手紧握方向盘。

只一个瞬间,车就轰然停下了。脑子里也同时轰然一声:“完了”。

1400美元,对一个刚到美国的穷留学生是一个天文数字。为了省钱,买车的时候也只买了交强险。这意味着我的车的损失只能自己承担。那一刻,绝对是世界末日到来的感觉,对美国的所有感觉,刚来时的新奇和刺激,都在这轰然一声中灰飞烟灭。说不出是悔恨还是害怕,眼前的时空朦朦胧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像是做梦。

前车是辆好车,大概是卡迪拉克之类,方方正正的车尾被我撞了进去,卡住了后轮。我的车就不用说了,因为最后的一脚刹车,车头下倾,稳稳妥妥地把保险杠钻到了前车的后杠下面,车的前脸粉碎,水箱瘪了,漏出的沸水在雨后的路面上蒸汽腾腾。

前车下来个老头,完全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模样,只记得他十万分的愤怒,抱怨着和妻子的晚饭约会要迟到。法制社会,倒是也不担心他会打电话叫人来揍我一顿,只看着自己的忽然死去的新车,茫然不知所措。

警察来了。这是标准事故,处理飞快,听完老头的陈述,接他的车也已经来到,上车直接走了。我坐在警车里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解释发生了什么,警察倒是不可怕,按章行事,写完事故报告让我签名,然后客客气气地开了罚单。

警察效率很高,写记录开罚单的时候用对讲机叫来了两辆拖车。老头的车消失了,我的Chevette孤零零歪在路中间,一张残破的脸,要多可怜多凄惨都无法描述。拖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修大概是没戏了,索性和拖车司机说,拖到学校的宿舍去吧。我在学校和另外五个中国同学合租了一个公寓,这是第一次来学校,还没见到他们中间的任何人。

原本的场景该是,刚刚来留学,就有自己的车,开着自己的车来注册,多么屌的一件事,但这一切都在瞬间变成了最悲催的场景。一个留学生,刚来,还没任何收入就买了车,然后开到学校门口撞毁了。这件事情,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是那所学校中国留学生的话把儿。说起陈群,也许没人知道,但如果说第一天来注册时就把车撞了的小陈,人所皆知。

那辆车歪在宿舍门口的停车场上,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上学和工作依然需要车,这是不以我的悲惨经历而转移的残酷生活现实。那天晚上,我给姐姐通了电话,她以为我在开玩笑,超级国际玩笑,但我的语调让她最终相信,惨案确实发生了。姐姐很冷静,人没出事就好,再买一个吧。她当时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很快踏实下来,现在回想,那几乎是她们一个学期的总收入。

第二天,我请朋友帮忙送我到公车站,灰溜溜坐公共汽车回到底特律姐姐家,我们很快又买下了我的第二辆汽车,从此,学生生涯开始走上了正轨。我的第一辆车,那辆全新的二手CHEVETTE,在宿舍门口歪停了一个月后,被管理员贴条警告,最后只好500块钱卖给了一个修车铺。

稻米的故事

【作者特别声明:此文纯属玩笑,请不要用纯科学的严谨或民族主义的激情解读】

因为写西班牙美食,写到了海鲜饭,写到了海鲜饭是西班牙大锅饭的一种,而这大锅饭的最初落地西班牙则是因为北非阿拉伯人入侵后的六百年摩尔文化。米饭自然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还有更早的源头,经过俺一番非科学研究的探索,大概把海鲜饭中最重要的成分的源头搞了个三分明白。

很长一段时间,科学家们认为稻米最早是在长江流域开始被人工种植的。2012年的【自然】杂志发表的最新研究,利用基因追踪,确认了全世界的稻米最早的起源来自珠江三角洲的某种野生稻。这个贡献很了不起的,要知道,全世界有一半以上的人口,也就是30亿人,依靠稻米为主食,这三十亿张嘴,每年要吃掉三千五百万吨米。

好像中国人吃惯了米饭,反而对自己老祖宗的这项伟大成就并不如何欢欣鼓舞;当然,我们确实很不确定,公元前一万两千年的长江或者珠江是不是叫长江或者珠江,而那时候的这片地域是不是叫中国,也是件很让人怀疑的事情。

高丽棒子的底气就比中国人足很多。2003年,他们的考古成果一举把世界最早稻米的年代回退到公元前一万五千年,比珠三角的稻米要早了整整三千年。于是高丽国很振奋地宣布全世界的稻米都是他们家发明的,全世界吃稻米的人之存在也因此就成了高丽文明的恩赐。

奇怪的是,所有的基因研究,怎么都无法把他们发现的稻米和全世界族谱完整的稻米连在一起,一万七千年前的东西自然不会起源于一万三千年前,这点智力科学家们还是有的,又不好意思太直接打击高丽人民的爱国热情,好在谁发明了稻米这个问题对当下的国计民生没太大直接联系,除了高丽人,没谁会在大米包装袋上印刷世界第一之类的口号,于是科学家们明智地选择了对高丽考古结果不置可否。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科学家们搞错,没明白高丽稻米的基因延续其实走了另外一条路线:一万七千年后,高丽的古稻米进化成了泡菜,也就是现在他们努力正名的 “辛奇”,这泡菜在韩国人民不懈的努力下已经成了世界文化遗产,无论如何,和高丽古稻米是全世界稻米的祖宗,还是很般配的。

当然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如果高丽古稻米不是全世界稻米的基因源头,那长江和珠江三角洲在一万七千年前归高丽国的版图,也许会被考证出来。

【话外废话:我原本挺爱吃韩国泡菜的,但自从泡茶变正名成了辛奇,这东东忽然变了味道,俺就再没碰过。。 显然,名不正,味不顺啊!】

最近的日子

昨晚又梦见了导师,记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但记得实验室里的那些场景。那实验室,从他开始,到我接手,前后经营了能有40多年,其中我接手的时间就有18年,真的是熟悉里面的每一件仪器和各种瓶瓶罐罐。都无法想象,当时自己是怎样决然地决定放弃,不再申请延续的经费,让一切自然淡去。最后离开的时候,因为几次实验室搬家,大部分的设备都在纸箱里,塞满了办公室隔壁的储藏室。后来,就走了。几个月后回去看过一次,那破败的场景,简直无法想象如果继续,必须在这里再混上二十年后退休,该是如何的世界末日的悲惨。那些设备,那些瓶瓶罐罐,手术台,激光刀,后来去了哪里,我没关心过。也许找到了新的家,也许被统统扔进了垃圾场,总是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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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德克萨斯,被严寒所困,成了饕餮之旅。15顿正餐,我吃掉12块顶级牛排,从Filet Mignon到厨子亲手 in cut的 Bone in Ribeye,硬木炭火,吃到横,吃到爆,吃到吃不动了也不停嘴。德州好东西很多,绝不可错过的清单里,牛排绝不可少!早上站上磅秤,一周胖了7斤,春蚕到死丝方尽,牛排吃完嘴不停。

【读书笔记】通常所说的脂肪是存储类,存在于细胞之外,用于食品短缺时的能量供应,对正常饮食的人并无大用,倒是太多时会导致各种心血管病。结构脂肪是所谓的不可见脂肪,非饱和类,存在于细胞内。尤其在脑灰质中有重要作用。结构脂肪来源于我们摄入的动物,如果这动物的食物结构单一,不是野牧,其能提供的结构脂肪原料就有限。科研结果,被人类驯化的牛大脑比其野外先祖先祖小30%。据说,脑容测量是考古定义家畜的一个量化标准。【结论】,多吃走地牛排,有益智力发展。

玉兔安全登月,老夫我很开心。其实,这和月亮真没多大关系,是中国科技水平的展示,必须祝贺。中国航天牛逼,也预祝在地面的科学家们更牛逼,能解决比登天还难的人间问题。

晚上是媳妇医院圣诞趴,俺每年唯一需要正装的日子。俺真的有一套西装,近二十年前定做的,穿起来颇有点人模狗样。只是今年减肥,二十年前的苗条不再,每年总担心裤腰不胜重负,但明年都安然过关。这次饕餮毕,俺直觉完蛋,早晨翻出裤子,蹬腿套上,咦,完美哎。德州牛排果然牛逼,吃了不涨腰身!

最近对丹青老师很着迷,各种看。【文学回忆录】,一部诡异的小说,需要读者用自己的经历来填补2寸厚的两大本书字密密麻麻的里行间中的空隙;【荒废集】,写在N年前的文字,此刻在阳光明媚的早晨读出来,恍然觉得,先生写出的竟是明天的可能。

科罗拉多,金城戈尔登。冰凌封住了清溪的水面,偶尔几处冰隙中能看见冰下潺潺流动的溪水。冰蔓延到了河边的小路上,走过时,需要格外小心。下午散步,对面走来对老夫妻,颤颤巍巍,相依的两臂紧紧搀扶,外侧双手各自紧攥着拐棍,两个人,六条腿,从夕阳里缓缓走过。

网龄, 博龄

新浪博客上有显示该博主多少年博龄,我就想了看看自己写了多少年博客了。不看也罢,一看吓一跳。。 如果不算快乐老家时代的网上贴,就这一小片麦田,居然就种了10年了。。 如果从江湖色的时代算起,那在泡网沉浮的岁月已经有14年了。。 如果统计一下自己上网的年份。。 那就。。 有谁记得1200BAUD的猫是什么年代的事情么? 貌似那时候,还在用80286的机器,怎么的,也得有20多年了吧。。。说自己是世界上最早的一代网虫,应该不为过。

可也没什么可以自豪的,玩了二十年,活活把自己从一个大好青年玩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小老头。

好在,岁月依然静好。

【1900】 中最精彩的一段台词。

1900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船时说的一段话。时不时的翻出来看看,告诉自己,别走得太远。

All that city… You just couldn’t see an end to it. The end! Please, could you show me where it ends? It was all very fine on that gangway and I was grand, too, in my overcoat. I cut quite a figure and I had no doubts about getting off. Guaranteed. That wasn’t […]

彩色的梦是梦里的现实,黑白的梦是梦中的回忆

两个月的旅行归来后,时差加缺氧,每天晚上总会醒上几次,然后就渐渐开始有梦,开始记得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昨晚记得的梦居然有三个。

梦一,我们在房子里,屋外有硕大的野牛走动,牛有很锐利的尖角,让人完全无法抵挡的危险。我觉得这些牛是想要攻击人的,于是进屋锁上每一道门。入夜,听见卧室外有声音。我从气窗一角看出去,那些牛挤满了走廊,目露凶光,显然来着不善。那门肯定是挡不住它们的一下冲击,但它们此刻不知道我们在屋里,只在走道里耐心等候机会。孩子们开始开不着边的玩笑,我想让他们安静,却换来更多的笑声,着急中,我就醒了。

梦二,从门口的树上飞来两只鹰,彩色的鹰,停在我们的屋檐下。那鹰看起来很暴躁,那鹰看起来也很需要照料。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它们,想吆喝着让它们飞走,但鹰只在屋檐下辗转徘徊,就是不肯展翅。。。这个梦没有结尾,我也没有醒,但不知道为什么依然记得。

第三个梦记得最详细的,色彩的变幻贯穿着整个梦境。

我从车库打开的门走到车道上,车都停在外面。梦里,我立刻明白我是在做梦,或者是一次时空的穿越。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树是灰的,车是灰的,房子是灰的。我记得很清楚,在那个黑白的梦境里,那个瞬间,我也看见了色彩,为为的红车在灰色的覆盖边缘露出一带本色。彩色在黑白的梦境里非常显眼。梦的色彩可以变化,可以是黑白,也可以有彩色。

我看见的然然只有到妈妈肩膀的高度,于是,在梦里,我知道,我正穿越了时空,因为这显然是几年前的场景。我问然然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看到的孩子们是几年前的他们。然然妈妈用英文回答:there must be something in the past that you are not willing to let go. 说完,她带着然然出去买东西了。我躺在木棉树下的草地上,为为去车道上变成灰色的红马里拿东西。我闭着眼,流泪了,时空让我觉得很痛苦,无法掌控它的流动和变化,孩子大了,孩子小了,爸爸妈妈来了,爸爸妈妈走了,我觉得那么的无力。为为从车里拿了一床毯子给我盖上。我睁开眼,忽然发现车是红色的了,为为也依然高大,梦里我又回到了梦里的现实。

我醒了,发现自己真的泪流满面。

梦,可以是彩色,也可以是黑白。彩色的梦是梦里的现实,黑白的梦是梦中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