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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T2

TEST

人生只若如初跳

人生第一次:跳伞

 

常客商旅狗的生涯是鸟人的生涯,在天上的飞来飞去,却因为多了那个人字,就没了鸟的自由。鸟人的飞行,别管你在前舱后舱,也别问你飞的是湾流,是庞巴迪,是B744,是A330,还是螺旋桨的伊尔,鸟人们绝无仅有的选择是被固定在一个铝合金管中的某个位置,或坐,或躺,将命运的一切都交给一门之隔的两位飞行员手中。天空于鸟人是万米的高空的穿越,一万米很高,但偶尔我会想,真的不用这么高的高空,但请能让我打开机舱门,纵身跃入蓝天与大地之间,让我享受哪怕只是片刻的自由飞翔,让我做一个真正的鸟人,张开没有羽毛的臂膀。 ——-

这次的澳大利亚北领地之行原本是安排了两次上天体验的。乌鲁鲁的直升飞机被取消了,因为那天有个很大的会议,我们订不到酒店房间。爱丽丝泉的热气球也取消了,尽管我们前一天很早就睡了,早晨也按时5点摸黑在门口等候,结果却被告知天气不好,在恶劣的天气里飞热气球似乎是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终于到达大红石头乌鲁鲁后,领队小圈儿告诉我们最后有半天的空,谁有兴趣可以自己安排去跳伞。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像这是件特别顺理成章的事情,和去吃个汉堡一样的稀疏平常。还有几个同伴在讨论,这场景和上次在新西兰蹦极一样,最老的老男人立马决定跳,队中有孩儿的小妈妈和未婚的上海姑娘断然拒绝,小圈儿纠结了一分钟,决定跟着不太老的姥爷去玩命,可姥爷我真心没觉得这是件有危险性的事情。

到机场,签了一堆各种免责,我一个问题都没问就签了字。你们可以当我是二百五,反正我知道,想跳就得签字,搞清再多再细节的条款,不签字就不会让你跳。再退一万步说,如果跳了没事,签啥都没关系,如果跳出事了,签字和不签字于你也没多大关系了。

三个人来跳伞,塞斯纳的小飞机每次最多能带两个,只能分两次跳。另位老男人坚持语言不好,必须有人陪着跳,于是小圈儿和他飞了首轮。看他们披挂上阵,走上小飞机起飞。和两位地勤开车去着陆点接应。等了一会儿,那小飞机出现在高空,4000米,一个小小的点。跳出来的人是空中很小的一个点,然后伞打开了,在空中盘旋几圈,很快着陆,并不似过去在科罗拉多看的滑翔伞,从只有几百米高的远望山顶蹦出来,滑很久才落地。

轮到我了,一个人,教练帮我披挂上各种装备,我垂手放心,完全不参与,他知道他在干嘛,我把命交给他就是,反正我不知道该怎么穿才对。跟着教练走去停机坪上刚降落的塞斯纳。飞那行员很年轻,才400小时的飞行时间。教练倒是有了近万跳的经验,没缺胳膊少腿,显然,跳伞是很安全的运动。

飞机改造过,机舱里空空如也,舱门变成了一个上下的拉门,我和教练坐在机舱的地板上,教练两条腿分开,我坐在他腿中间,4000米爬升需要20分钟左右的时间,我老胳膊老腿,直着腿太幸苦,盘腿坐着舒服多了。跳伞的时候我会和教练扣在一起,但起飞的时候他把我背后的挂钩挂在机舱壁上,安全带。那门顺手就能打开,得防着哪个二货自己开门掉出去。

塞斯纳摇晃着起飞。小飞机我坐多了,没啥新鲜感。那拉门处处漏风,飞行时外面的风吹着,稀里哗啦的响。透过舱门上的有机玻璃看下面,乌鲁鲁的大石头像是快巨大的红色蛋糕,太多层,太高,不小心翻倒了,砸在了同样是红褐色的大地上(我没吃早餐,饿了还不成,而且真的真的,我知道那大地其实就是蛋糕散了的沙子铺就的)。

快到跳出高度了,教练解开我的安全带,让我坐到他腿上,把我背后的挂钩挂在了他的胸前,他的背后是伞包,里面有主副两套完全独立的降落伞,万一主伞出了问题,还有备用的副伞。伞包还有个高大上的高度还是时间控制的自动开伞器,再万万一教练在这几秒钟的自由落体时间发了心脏病,这个装置就会自动把降落伞打开,没有教练的掌控,着陆会很难看,但至少能有活着下来的机会。我啥都没问,他知道他在干嘛,他会对我的命负责,更要紧的是他得对他自己的命负责。

4000米。我们一起动手,把拉门推了上去,风呼呼地灌进来。塞斯纳的巡航速度比跑车快不了多少,和开着窗飚车差不多,风不小,但也没到惊人的地步。和教练拴在一起,一点点蹭到门口,我在前面,坐在地板上,两条腿直接从舱门探出去了出去挂在空中。据说很多人在这一步会很害怕。按照教练的指挥,我双交叉抱在胸前,顺便探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平稳如常,居然一点兴奋感都没有。是因为有过太多奇奇怪怪的经历?是老男人不怕死? 还是我已经成就了绝对的二货?

脚下是大地,头顶是蓝天,天地之间的空间好大,即将进入地球人的第三维度,这个感觉让我觉得很舒服。

“Are you ready to fall? ”教练从后面对着我的耳朵大叫, “Yes,I am READY!”我没有回头,这感觉实在太爽。

Three! Two!! ONE!!!

我们翻滚着坠入天空,翻滚中,眼角瞟见那小飞机从头顶飘过。地心引力加速度。小时候上物理课时学过,空气中的自由落体并不会一直加速,到空气阻力平衡了引力时,就会达到所谓的终极速度。这速度和你的胖瘦体重有关,但大概在每小时一百多公里,和开快车时探头出去的感觉会差不多。

失重对我不是完全的新鲜,但在4000米的高空坠落的感觉还是很不同的。大地扑面而来。我试着张嘴吐舌头,风灌在嘴里,脸颊上的皮肤像是个充气的皮囊在气流中忽闪。全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也无从害怕起,此时的高度让人完全没有参照系统,大地一望无际,我知道自己在飞快地坠落,但地面好像还很远,安心看着就好了。美中不足的是扑面而来的风压着教练给我套上的廉价风镜,压在眼球上,甚不舒服 (如果还有下次,我会考虑自己带副合适的摩托或者滑雪风镜的)。

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在开伞的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不见头顶的降落伞是怎样打开的,但开伞的拉力比我想象得轻松的多,两个肩膀稍微紧了一下,身体从自由坠落时的水平晃悠到了垂直。最明显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忽然消失了,整个世界,环绕着你的四面八方的世界,怎么可以这样的安静。

所有的感官里,唯一剩下的就是视觉了。

不想抬头去看降落伞。难得能有一个视野如此干净的时刻。让视觉放纵着,没有切割天空的房屋,没有撕裂大地的道路,没有比肩接踵的人群,北领地无垠的大地,绿色,红色,灰色的大地,大地上突兀而起的乌鲁鲁巨岩,千米的高空,看不见多少人为的痕迹。在我们忙碌的生活里,给我这难得的几分钟,几分钟的与世隔绝,几分钟的安静,几分钟的荒凉。

着陆月球,着陆火星,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教练拍拍我的肩膀,让我抓住降落伞的操纵绳。两手放松,降落伞完全张开,是最大的升力。转弯则是拉紧一侧的绳索,敏感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左边拉一下,右边拉一下,不敢太用力 (其实教练的手也在那绳上,你想玩命都没机会)。

大地扑面而来,刚才坐过的那辆面包车飞快地在视网膜上放大,按照教练事先说的把脚抬高。看见地勤迎着我们跑来,着陆,一屁股坐在地上。教练飞快解开和我的挂钩。等我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伞收拢在地面。

人生第一次,Another check from my Bucket List。鸟人半自由地飞了一次。从波音747到塞斯纳到动力三角翼到降落伞到自由落体。。然后呢?还有啥?宇宙飞船?

鸟人,收起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