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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佛日记

为为和然然练拳的拳馆里有几个大人学员,超级认真,每天都得去耍上几个小时,要不浑身不爽。其中有个叫海伦的,有两个女儿,正好和为为然然的年龄相当,于是我们两家就比较熟。每过段日子,海伦就会约了两家子聚餐,今天我们去的地方叫阿里巴巴,中东菜风味的装饰和烹饪。我刚从耶路撒冷回来,自然对这大感兴趣。

和海伦一家的聚合最好玩的是她老公,一个从意大利来的家伙,有个典型的意大利名字Mario。这家伙是个葡萄酒专家,旅游专家,玩专家,和他聊天,天南海北,总能学到不少东西。最近不知道为了什么, Mario开始对中国超级有兴趣,说起最近中国政局,从薄总到王局,摆乎得头头是道,不光是八卦,更还有他自己各种美国和意大利式杂烩的观点。 —

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去旧金山。 这次东西超级少,一台FUJI XS1, 一个小黑百胶片机给自己随便捏点记录,所有的东西一个小双肩包搞定。忽然很想念俺在研究室的那些日子,出门开会只带个双肩包的日子。那时候不玩摄影,连傻瓜都不怎么用,不当大牲口的旅行,感觉是多么地好。

只是过去的,回不去了。 也不想回去。

闲时的胡思乱想

每次长途旅行回来都会经历几天的倒时差。

刚开始旅行生涯时时差是个痛苦的事情,但旅行的激情让我将时差的难受压到忽略不计。然后就习惯了时差是一种常态,反正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反正不需要有严格的早晚作息日程,困了就睡,醒了就起,随意。到了半百,旅行的常态渐渐又变成了有些在欲望和不情愿交错和纠结,时差开始成为拒绝旅行心态的一个权重。现在只要是长途旅行,不管我从哪个方向返回丹佛,不管时差是正还是负,到晚上八点半,就会准时困得和猪头一样。倒下,10秒钟就能人事不知,然后到早晨3点又精神抖擞醒过来。如此折腾一周到十天,然后就忽然好了。

昨晚扛到了9点半,早晨还是3点半醒,但躺着玩手机,到7点半才起来。按照传统,旅行回来就会和全家去吃顿广式早茶,同一家餐厅,一吃就是十年,连吃的内容都不曾有什么变化,生活的习惯是件挺让人有安全感的东西。吃得正爽,服务员上菜时碰翻了水杯,一满杯冰水打翻在我身上。她诚惶诚恐,我站起来,抖落一下,换个椅子坐,没事人一样。耶路撒冷的旅行让我爱上了那条黑色的衬绒滑雪裤,回来后洗干净继续穿,舍不得换,裤子防水,上身穿的紧身衣居然也防水,我咋这么有先见之明呢。

日子继续有些奇怪。饭后去对面的亚洲超市买东西,爸爸妈妈最爱的地方,等他们选好所需,排队到了付钱的地方,忽然就停电了,等了一刻钟,也不见有恢复的兆头。于是放弃,回家。开车出停车场,发现红绿灯全都停止工作,十字路口,来往车辆全部自觉轮流停车通过,比有红绿灯的时候还井井有序。

回家,在小区里散步。回来后第一次溜达,忽然觉得科罗拉多的天好宽阔。看着街边一栋栋的住房和草地,脑子里开始跑马:诡异的场景,想象着同样是山地的这里长起了耶路撒冷那些冰冷的街道和石窟一样的房屋。如果仅仅论尺寸,耶路撒冷只有一个平方公里,比我住的小区小一半,比我常去的广州华南师大的校园更小得多,可两千年,她怎么能长成了那样的神奇,那么小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岁月,纵横交错的岁月。

小区的生活很稳定,稳定到这里是我生活的原点港湾,别管旅行到了什么地方,最后都明白自己从哪里出发,也会最终回到哪里。在一个地方住太久的危险性是恋物恋地恋人,太习惯的场景,任何变化都会让人觉得某种失衡。

转角那栋有些像个小城堡的房子在Estate Sale,估计是那对老夫妻决定搬家离开,懒得打包收拾东西,找专业公司来把家里所有的东西估价甩卖。学生时代很喜欢逛这样的甩卖,因为可以淘到很多好东西;现在看到这个场景,心里会隐隐有些难受,这是一个完整的家,一辈子的积累,然后就散了,被无数互不相识的人一件件分开拿着。就好像一个好好的人,最后死了,身体分解还原成各种各种,回归自然,重新组合。

虽然是必然的规律,终于还是让人几分感慨。不恋物恋人恋地,活着,就超脱潇洒许多。但此刻的我,还做不到。

以色列笔记 2013-2

约了大厨,早晨跟他去买菜。

这市场在耶路撒冷名气大大,Mahaneh Yehuda,150年的历史,这里还没住家的时候,菜市场就已经存在。好像大城市的开始,菜市场总是城区发展的凝聚核之一。洛杉矶的老市场也如此,大抵是当年的村民和附近的农民需要个有个交换的场地,我有手工制品,你有新鲜菜蔬,一来二去,为了方便,索性就有在市场附近住下的,然后就一点点和野草园一样,房子绕着市场长了出来。

大厨在这一代长大,然后学了手艺,然后去国外旅行和学习各种不同风格的烹饪,然后回到家乡继续发扬光大自己师傅穿下的当地特色。好厨子似乎都有类似的经历。好厨子似乎也都和当地菜市场的摊位老板们都称兄道弟。一路走过,所有的人都认识大厨,大厨也认识所有的人。这个摊位上闻一下,那个摊位上聊几句。每天的菜谱都可以有些变化,看当天能从市场找到什么不一样的组合。

不全为了买菜。逛市场也是大厨社交生活的一部分。不少摊主都是几辈子在这里做买卖的,更有看着大厨长大的老者。买腌鱼和自酿酒的老板给我们倒上酒摆出小菜,只管喝,只管尝。这场景我熟悉,全世界走哪儿都会遇到这种热烈,和做买卖没什么关系,挣钱的机会有得是,要得就是朋友的开心。

于是就吃饱了,还有了几分醺醺。

橄榄山上真的很多橄榄树。到这里,我才想起上次来时肯定是来过这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拍照片。记性不好的悲催是,如果没有能提醒自己的文字或者图片的记录,就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去过什么地方。记性不好的快乐是,如水箱里七秒记忆的鱼,再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会重复无聊,别管到了什么地方,来过也好去过也罢,总是个全新的世界,总有让自己觉得新鲜和想探索的一切。

橄榄山是耶稣和门徒们在耶路撒冷的营地,直到最后那顿晚餐,从某种意义上理解,是他最后一夜自由之肉身的所在。当然,从宗教的注释,这个世界上没谁能逮捕或者处死耶稣,这一切只是他为了唤醒和拯救世人所作出的选择,颇有些行为艺术的风格,只是用自己的尘世生命为代价。如果耶稣果然是上帝的儿子,那他会被尘世的酷刑所折磨所困扰么?神怎么能为人所伤,除非他只是想用这个方式来展示对世人的爱;如果他不能为人所伤,那这一切岂不就是在做秀?各种疑问。风好大,大到三脚架都站不稳。

我坚信耶稣真的来过这里,也在耶路撒冷被钉上了十字架。我也坚信之后的历史,耶稣死后不足半个世纪,公元70年,罗马大军兵临耶路撒冷,驻兵橄榄山上。耶路撒冷城破之日,犹太圣殿被彻底摧毁,从此开始了一个民族2千年的流亡。

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是犹太人世代留下的无数坟茔,铺满了整个山坡。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墓地。全世界所有的文化都在乎坟地的风水,无论是君王还是百姓,再有几分条件和可能,都想把自己的坟地搞得有些意义。死去实在是件让人心里不踏实的事情,那个未知里,究竟有什么,谁都不知道。宗教的开示也只是活着的人世世代代的传说,没谁真的从死亡里回来,告诉我们对闭眼长眠后的对面究竟会发生什么。

于是我们就有了宗教,为自己最终的解脱铺一条想象中的路。犹太坟地的对面是耶路撒冷的城墙。那墙上是一座被封得严实的门。Golden Gate, 金门。据说,最后的先知会从这里进入圣城,最后的审判将在这里发送,犹太人将从这里得到这里永远的国。为了这预言,曾经统治耶路撒冷的阿拉伯人将门封死了,你的永恒将是我的灾难,如果无门可进,至少可以在象征意义上得到此生不被审判的安宁。

其后,也没谁敢去打开这门。人终于只是人,最后的审判来自上帝,我们谁又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承担为天使开门的责任?

从橄榄山上,顶着猎猎的风,在这次行程里第一次见到了圣殿山,和山顶那座金碧辉煌的拱顶,耶路撒冷,12年,我又回来了。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子,走过了很多路,用双脚和里程丈量的路,用生命和经历丈量的路。那时候的我,和此刻的我,有同一个身份证号码和名字,但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风里卷着雨,雨中渐渐卷起雪片飞舞。耶路撒冷开始下雪了,据说会是至少十年一遇的大雪。

顶着风雪,我们走进了古城。

以色列笔记20130108

#以色列笔记# 二十四小时的飞行和机场的等待,终于再次到达以色列. 一路过来,并没有感觉太多旅行的沉重,可能是安检相比十年前要轻松很多,也可能是十多年的旅行让自己少了很多子虚乌有的使命感.除了在机场和一个滥用职权的TSA职工小小争执了一下,整个旅行很心平气和.

从JFK到TelAviv的飞行11小时,差不多睡了半程.ElAl的航班上绝大部分是戴小帽子的犹太日,其中一身黑,戴大黑帽子的占了几乎一半。这是冬季Birth RIghts活动的高峰,一个由政府支持的私人基金会为所有北美犹太血统的孩子提供的寻根项目,只要是犹太裔,27岁以下,没有到过以色列,都能得到这个基金会提供的旅行以色列的一次机会。

在机场等待的几个小时和在航班上,身边都是这些大孩子。从小在美国长大,有着犹太血统但几乎都不回说希伯来语,知道自己是犹太裔但对以色列的历史鲜有了解或者并不如何在乎,聚在一起,说的都是怎么玩怎么吃喝。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小石头,这才是孩子的权利,他们没有太多理由需要承担父母的乡思和历史的沉重,基金会昨的事情非常到位,给他们打开一扇通向过去的窗,让他们能有机会看见昨天,足够了。

在休息室遇到另外一位犹太商人,聊天得很共鸣。他的生意似乎战线很长,甚至在兰州住过一年多。他说他很爱中国,觉得中国现在的路走得很好,不能再快,太大的国家,能做到这样的变化速度太不容易。民主和自由不是一夜可能完成的,再走20年,甚至50年,都不能说慢。我很理解犹太民族的隐忍,两千年的心路,但也是到被压迫欺负到了极致才奋起,为自己的生存权而战斗。没谁喜欢流血负伤死亡,如果能前进,就是好事。

犹太的智慧名气很大,他随口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半天。“有阻力,有痛苦,未必是坏事。说明生活在允许你变化,有变化才有阻力。如果你什么都感觉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到达特拉维夫,出来等行李的时候用了很久。似乎所有的箱子长得都一样,黑黑的大箱子,上面挂一个EL AL的行李牌,抓狂。差不多人都走玩才发现了自己的箱子。我相当怀疑是被人拿错了又放回来的。

找到了接机的艾戈,一个土生土长的以色列犹太人,很开朗的性格。他开来的车里有WIFI,一车人顿时把他当成了英雄。外面在下大雨,坐了一天的飞机,觉得空气超级清新。深呼吸,这是以色列的天空下。

冒雨赶往耶路撒冷,入住Leonardo Plaza。这是第二次住这个系列的酒店了,上次是BMW3的活动,在慕尼黑,看着那个达芬奇大作的LOGO,感觉挺亲切。旅行的纵向相互联系,记忆和经历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点。

进屋收拾了一下就去晚餐,到了新城的某个角落,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好快乐的一家餐厅,大餐直接拉我进了厨房,地上滑得和溜冰场一样,战战兢兢地移动步子,小心别把自己摔进喷着火焰的大油锅。音乐,节奏感极强,犹太风,却又混进了摇滚和其他的风格,一如大厨的烹饪,用他自己的话,国际混合,怎么好吃怎么做,跟了心走。

以色列的葡萄酒,一款叫Yarden的Chardonnay,口感很适合何着玩,偏干,微甜,侍者看桌上大多是女士,大力推荐了这款,果然一片叫好。

吃得极舒畅,从牛肉酱填囊开始,地中海风味略有酸甜的色拉,烤小牛肉,变种的生鱼片,蘑菇锔饭加起司是我的最爱。显然这不是标准的犹太餐厅,这段行程的重点也在以色列各种文化的交融,如果真是严格教义的清真,是搞不定这样混合的美食的。

吃的开心,音乐的节奏忽然爆涨。大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对鼓槌,把整个厨房变成了一个打击乐坊,鼓槌飞舞里,从灶头到各种摆在桌上挂在架上的锅碗瓢盆都成了他的乐器,见过热爱自己的厨房的厨子,没见过这么热爱自己厨房的厨子,顿时觉得,生活,真好。

从老问号的一句话开始的胡思乱想

做不好是水平问题,不做是态度问题

很多年前,大腕摄影师兼酒鬼老问号给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拍得不好是水平问题,不拍是态度问题”。 这句话,几乎成了我在拍摄工作时多座右铭,每次想犯懒的时候,老问号提溜着酒壶的形象就会恶狠狠地跳出在脑海里,逼着我累得东倒西歪地继续走着拍着。

拍着拍着,总有累到只能趴下的时候。趴下,就得有个理由,至少得能说服自己不爬起来的理由。我自己发明了一个新的说法:“少按一次快门不会死,死的都是那些想再按一张的”。这话,其实也挺准确,那些从山崖上掉下去的摄影艺术家,那些被子弹打穿脑壳的战地摄影师,如果他们都和我这样想,估计就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爱喝酒的老问号终于把自己喝成了痛风,据说发作的时候左右脚面的高度差足有两寸,很痛苦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的酒壶还在不在,但老问号的名字不再用了,偷偷改成了新浪微薄上的赵小问,估计是不敢再多喝了。

但他那句名言还总在我耳边回响的,只是慢慢年纪大了 (其实我比赵小问老很多,我认识老问号的时候的年纪就比赵小问现在还老呢,不过这家伙实在太让我佩服,叫他老师我好像也不吃亏),年纪大的好处是多了很多无聊时间可以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结果是整出很多乱七八糟的哲学理念。

这些哲学理念大多数人都不待见,说我是扯淡,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我还是坚信,至少其中有一条很重要。很重要的这条是老问号,也就是赵小问的那句话的演绎版本。

“拍得不好是水平问题,不拍是态度问题”。

其实,这句话真的是有很深的哲理的。

比如对一个酒鬼,你就可以说:“喝得不多是酒量问题,不喝是酒品问题”。当然你也可以说:“酒量不好是生理问题,不喝是人品问题”。立马就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由此可见,至少当年的老问号人品和酒品都是很好的,但终于把自己搞死了。他如果早点让我明白了我后来发现的哲学论证的演绎版:

“少喝一杯不会死的,死掉的都是想再喝一杯的”,今天的赵小问估计就还能和我一起慢悠悠滋润点儿小酒。

但这态度问题,实在是很沉重的话题。

“做得不好是水平问题,不做则是态度问题”。我觉得真的很有道理的,不管怎么的,做了,总比不做强。别管是做事,做爱,还是做人。

做事谁都理解,那就别给自己找借口了。态度不端正,自然啥也搞不定。老祖宗在这方面的教条汗牛充栋,再罗嗦,我就是话痨里的话痨王了。做爱么,废话。。 有总比没强,别管做得好不好,有做不做,肯定是需要去看看医生了,生理医生或者心理医生。但据说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不做,宁可背上态度不端正的黑锅。

做人,做人做得不好是什么问题呢? 不做人又是什么问题呢?这两个问题,我哲学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人可以做人做得不够好,但不做人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但据说,今天这个地球上,选择不做人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也许, TA们明白了,不做人其实不会死,死掉的,都是坚持做人的人。

关于旅行的胡思乱想

完全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躁动,没有理由,没有动机,脑袋瓜里两根神经不知道怎么扭着扭着就搭上了,蹦出来三个字:以色列。

上一次去以色列是2000年的事情,千禧年后的第一个夏天,热到疯狂的7月。我去阿姆斯特丹开个和放射有关的会。那会儿刚刚换了护照,忽然有了畅通无阻的2B优越感,不知道怎么得瑟,脑筋直接搭错,就买了张从荷兰去以色列的机票。

带着一本崭新的护照,一堆相机,一堆胶卷,一个三脚架,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去了机场,被安检上下左右横七竖八地盘问了N个小时。绕来绕去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会选以色列作为你的第一次用这本护照的。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记得当时的回答了,如果现在还有这个问题,我大概会回答,我喜欢耶路撒冷这个城市的名字,用英文也好,用中文也好,都让人感觉某种情绪,比那些两个字的城市,上海北京广州丹佛纽约都让人着迷得多。

于我,似乎对一个地方想象中的浪漫指数和她的名字成正比,旧金山比东京性感,布拉格,莫斯科。。。四个字的地名就合着中文成语的语感节奏,像是想告诉你什么故事,冈恩布齐,琅勃拉邦,格拉纳达,耶路撒冷,舌尖在上下唇间来回跳跃,迷人。字再多,安达卢西亚,卡萨布兰卡,那就到了诗的境界了。

好吧,我承认,我被旅行虫咬过,无药可治地被彻头彻尾感染了,红舞鞋,一直得跳跃移动到累死才能停下。

2012,在美联航上飞足了百万英里,忽然发现,自己成了终身的金卡。据客服说,她曾见过某君开心到印了一叠小广告逢人就发,告诉陌生人自己是百万英里的鸟人,如范进中举一样。其实百万英里对商旅人士实在不算什么成就,在云端的那个鸟人达到的是千万英里。十个百万,唔。。。 去天堂和地狱的里程都加上,估计也不一定能达到那高度,鸟人到了那样的里程,已经不再是飞行,是一种境界。

可我到达百万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不想飞了。

还真就停了两个月,坐在自己的椅子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吃爸爸妈妈和媳妇做的饭,和长大了的儿子们闹点儿小情绪,在家的日子,无比的舒心。

哦,我忘记了,我其实是在收拾准备出发,周一,要去以色列。

和13年前一样,还是神经搭错。上次收起翅膀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之后想去什么地方,直到圣诞节前的某一天,忽然心血来潮,以色列。于是就定了去以色列的机票。至于为什么要去,去了干嘛,吃啥,看啥,甚至住哪儿,完全都没想。还有三天出发,行程的2/3如何安排依然是一个完全的空白 (嗯嗯恩,欢迎你们给我提建议提供饭局提供沙发)。也许以色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需要理由,想去了,就该去。

行李还摊了一地,带什么东西总需要最后一分钟才能决定。旅行的快乐在于未知,从平常的习惯里失衡,转过某个街角,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场景,随便就是。

倒是有件事情让我有点忐忑。上次去以色列,让我意识到旅行是我生命里无法分割的一个部分,在那些青黄的石板路上,惨淡的路灯照着,我找到了生命里不曾了解的那份狂野,无形的翅膀。走累了,说累了,但只要趴下,瞬间的念头就是得继续起身,继续飞翔。

也许,在张开翅膀的耶路撒冷,这次,我又会发现些生命中过去不曾相信的存在。或者这就是旅行的意义,或者,这就是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前往的耶路撒冷的魔咒。

好吧,2013,鸟人,继续展开翅膀。

C93号乡间公路

【93号乡间公路旁的废矿。原照片贴于2005-05-09 江湖色: Mamiya 645 + Seiko 150 + Kodak PlusX. 放大在1974年出厂的相纸上。】

据说,每一条路都有始有终。

我不是在讨论什么哲学问题,就是在说路,实实在在的路,走路开车的路,地球表面那一道道压紧实成的地面。上路,出发也许不难,但未必总能走到尽头,路有长有短,太长的路,终于会让人走不动,但这对从金城到宝德的那条93号乡村公路应该不是个问题。

93号乡村公路在科罗拉多,平行着丹佛西边的落基山脚。美国诸州中,科罗拉多是个人来人往,流动性很大的地方,有种说法是,如果你在科罗拉多住了十年以上,你就可以说你是个当地人了。

那我就肯定是当地人了。二十年前,刚搬家来科罗拉多,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 下班就开了车到处转悠,周末更会跑去远些的地方。93号公路在家的北面,沿着山脚,自然而然就成了我四方瞎跑的的必经之路。二十年前,为为第一次坐车经过93号公路的时候,还没有学会走路。

那时候的93号路只是条很简陋的双车道乡村路,路面失修,严寒酷暑,风吹雨打冰封雪融,路面不时的坑坑洼洼。因为紧贴着山根,93号公路有着自己的小气候,恶劣的气候。这里的风总比其它地方要大许多,冬天的路上经常会在积雪下还有层冰冻。

“回来的路上,前面的车侧滑了。我带了一下刹车,我的车也转了起来,整整三百六十度,撞进路边的雪堆,方向依然正确”,为为一次周末回来后这样告诉我。他在93号公路北端尽头的宝德上大学,每个周五自己开车回南端尽头在金城的家,到周末再原路返回学校。冬天,在93号的行车,虽然只有短短的20多英里,车里依然必须有备用的大衣,手套,靴子,雪铲,和备用电池。

路两侧是真正的西部风光。从金城出发,路西侧是拔地而起连绵不断的落基山脉,山势直上直下,真正的大山气势。路东的景色则变化多样。先是远古河流切割地面后残留下的南北桌山,中间夹着著名的银子弹啤酒厂和从大山中蜿蜒而出的清溪,再往北,一道窄而险峻的山壁划裂地面,直直地刺向天空。

鲫鱼背是我给这处场景起的绰号。这儿是93号乡村路上我最喜欢的一道风景,公路在鲫鱼背侧紧贴山崖而行。每次经过,都会微笑,想起电影里打埋伏的八路军从山脊上向鬼子的军车砸手榴弹。

路边还有一处淘金时代留下的采矿木架,我刚学摄影的时候还专门来拍过这个矿架。那时候的公路离开鲫鱼背很近,后来公路大修后,新路面远离了山壁,就只能远远看着那处历史遗迹了。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学摄影做暗房的时候不得要领,定影不足,照片的四边都已经泛黄。

和93号垂直相交的72号公路笔直地插如落基山中,是当地人常用的进山公路,进山后的路自然是随着山溪蜿蜒曲折,不熟悉山路驾驶的人高度紧张,熟悉路况的人则都热爱在山中前后左右的盘旋。72号公路现在成了丹佛市民进山的新选择,一条新修的公路联通了市郊和大山的进口。

交口的十字路口道路的划线总让我有些糊涂,总是到了最后一秒钟才紧急并线到正确的车道。“你最好提前半英里就把自的位置调整好,我讨厌那些最后换道的家伙”。然然从后座探头告诉我。然然第一次走93号是在妈妈的肚子里,现在俨然是个经验丰富且特别遵守交规的司机。

还是沿着93号继续往前走吧。路边不只是自然的风光,还有各个时代留下和发展起来的现代文明。

金城外不远处曾经有一家奶牛场,附近的住家曾经可以和我小时候那样享受订送,每天早晨,长得四四方方的送奶车会把隔天的空瓶取走,然后留下罐比超市牛奶好喝得多的鲜奶。后来那地方就变成片没有树木的小区,屋顶连着屋顶,奶牛不见了,多了个四角有着高大灯柱的棒球场。

那座有点矿石加工厂始终在路边站着。我始终没搞清他们到底在加工什么,让工厂总让我着迷,尤其是在傍晚, 夕阳落到了山后,天空慢慢变成宝石蓝,厂里的灯光打开,照亮着山野里的钢铁结构,突兀却又和谐。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无数次经过,我从来没在这里停车拍过照片。每次不是去某个更远的目的地或者是回家路上,总是匆匆,总觉得还有下次。

小山包的背后是一个垃圾处理厂,从外面看,一切都和附近的环境浑然一体,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场景。卡车需要经过一道铁门,转过山包,才消失在93号公路的视野里。大多数那些大型卡车在这里进出,偶尔会有小皮卡载着慢慢的切下的树枝进去。据说这样也回收那些用过的电池。车库里积了几大盒子,死沉死沉,也许某天我也可以找这个借口,去看看美国的垃圾回收厂里究竟是什么样。

还有一家兀立在山野中的酒吧,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接店,自己孤零零地戳在路边,门口偶尔停几辆过路车。那酒吧的房子很破烂,似乎93号公路沿线有名的冬日寒风稍微使劲就能吹跑,二十多年,却一直岿然屹立,生意不好不坏地支持着。那酒吧除了卖酒也卖餐,菜牌上最有名的一道是落基山生蚝。听着像是个玩笑,确实也是个玩笑。科罗拉多风光壮美,但独独缺水,哪里来的生蚝? 为为是知道答案的,一再怂恿我带他去试一次。然然大义凛然拒绝这诱惑。他连真的生蚝都不用碰,更别说这个口味太重的冒牌货。

落基山生蚝是用长得颇像牦牛的北美野牛的睾丸炮制而成。丹佛市里曾经有过家著名的野牛餐厅,就以这道吃口颇为滑软的睾丸生蚝为招牌菜,生意兴隆,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关门大吉了,只剩下93号路边的这间颤颤巍巍的酒吧还继续坚持着,让这道科罗拉多名菜不会完全消失。

然后路两侧就开始变得开阔,西侧的山远了,路渐渐升高,需要挂上低档才能上下坡。最高处有个路边的停车场,沙土铺出几十米宽的一片空地。这里是看山看景的最佳位置,还好,到现在为止没有谁在这里造起私人的豪宅,倒是有一次在路边的高草中发现一个别人放在那儿的红狐狸标本。这一带的山野里不仅仅有狐狸,也有土狼,鹿,兔子,偶尔还会有豹和黑熊。高地和落基山之间是一大片低谷,冬天的融雪,这里的水源丰富,洼地里绿意盎然,牧草长势极好,住在这里的牧场主实在是有福的。

往东面看就是科罗拉多高原的开阔了。海拔六千英尺,比海平面少了近2公里的大气。这一带曾经是美国最重要的核武器基地,冷战时代的大部分核弹原料在这里加工成恐怖的武器。冷战结束后,这个基地也随之关闭,怎么处理当地的核污染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网上能看到关于 ROCKY FLATS 的资料片,一群商人和政客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庆祝他们如何成功地将过去的核污染变成了此刻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奇怪的是,整部片子里没有一个镜头是在过去的厂区或者今天的保护区拍摄的,也许他们还是挺珍惜自己的身体,生怕有个什么一万万一。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的借口不错,全部封闭起来,谁也不许进去,至少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污染。天气好的时候,视线过这里,可以一直看到几十里外的丹佛市中心林立的高楼。

93号公路不长,从头到尾也就20多英里的距离。等过了艾多拉朵泉,就到了宝德市的地盘。 路西的落基山在这里又一次变得跌宕起伏,是美国著名的攀岩胜地,其中的平铁峰更是被徒手自由攀登高手引以为豪的目标。

宝德是个大学城,也是是美国十大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之一,为为就读的科罗拉多大学宝德分校就在这里。小城汇集着五位诺贝尔奖的学者。为为的教授叫Thomas R. Cech,他发现RNA不仅只是遗传分子,也可以起生物催化酶的功能。这个发现让他赢得了1989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宝德市的93号公路两侧还有着多家美国联邦政府的关键机构,联邦标准计量局和美国地震监测中心的总部都在这里。

到2013年的夏天,为为就该从宝德毕业。然然正在申请同一间大学,如果成功,93号公路就会继续是我们和孩子间最直接的交通。

二十年前第一次开93号公路时,唯一的想法是这是条风景很好的道路,可以常常开车来兜风,却没想到他终于成为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道路之一。二十年光阴,93号沿线的很多自然环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新兴的小区和商铺,那条简陋的乡村路成了宽敞的四线公路。好在落基山还在,科罗拉多高原也还在,有道路的起伏,从那几个制高点,依然可以看见记忆里的昨天。

以人类对自然的蚕食速度,估计短时间里还不会把这条短短的公路两侧全部覆盖。大山还会在,鲫鱼背还会在,也许,那家有着口感滑软的落基山生蚝的酒吧,也还能继续营业很久。原野里的山林草野依然会随着春夏秋冬季节变换。我想,真等孩子们长大成人,离家独立生活了,我们还是会经常走过93号公路的,因为,这里的风景实在很好。

儿子们的新西装

过年前,给两个儿子一人定制了一套正式的西装。都需要升学或者找工作,需要面试,人生过程中的里程碑。

今天带他们去取了新衣服,很风光地穿上,一下似乎都成了大人。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平时让他们挺胸直药都如耳边风,此刻稍一提醒,顿时身板笔直。然然比哥哥多锻炼健身,肩宽,人和厚实些,更是神采飞扬。

换回平时的衣服,去吃了麻辣海鲜,美食大餐,一桌狼藉。

回家,两个孩子又急不可待地换上西装去向爷爷奶奶展示,拍照。看他们开心,全家都跟着高兴,更多些为他们的长大而骄傲。

以为很尽兴的晚上了,9点,然然说,我想出去小朋友玩。我说:“一晚上,很多兴奋了,或者可以给自己安排些让自己安静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是”。

他想也没想:”那我出去了“。开车,就走了。

我坐在书房里感叹:长大,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一件西装就能装扮起来的。

路漫漫。

母亲的家谱 【2】

因为喜塔拉氏和努尔哈赤的娘舅关系,吉尔浑布成了国戚,从他开始,“舅氏子孙”和清朝的皇陵结下不解之缘。吉尔浑布即使已经从龙入关,在太祖去世,福陵建成后,依然被委以护陵人的重任从关内调回福陵,成为福陵守陵三家之一。家谱里没有记载老里家的祖宗吉尔浑布在福陵当差时挂的什么官衔,但他的儿子里丰和祝发在史料和家谱里分别挂着陵上伯官和陵上京章的职称。

清朝的护陵人是个很让人眼红的位置,只有皇室的近亲和最信任的人才有机会承任。守护祖宗的陵墓和风水事关重大,这些护陵人得到皇家优厚的照顾安心工作,世袭的职业,一干就是几百年。铁饭碗不说,清帝每次祭拜先祖,对这些舅氏子孙还都会加恩赏赐,直到满清灭亡,可谓皇恩浩荡。

陵上伯官里丰,字克明,有三个儿子,长子松西和老三翁申泰依然都守着祖业,继续干着护陵的神圣职业。松西的官位先是陵上笔帖式,然后升为陵上供祭章京,最后成了陵上总管。翁申泰是福陵正蓝旗护军校,先是护陵,然后因为战功改任辽阳城镶蓝旗防卫。他是现今依然生活在辽阳城的翁姓人家的首祖。

我要说的是我母亲这一支的主线传人,里丰的第二个儿子里富哈。里富哈的名字跟了父亲名中的里字,但现今的里氏族谱里却尊里富哈为里氏始祖,大抵是因为他没有和父亲和兄弟们那样走了舅氏子孙的捷径,而是以军事武功为本,开拓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和事业。

家谱记载,里富哈曾经赴朝作战 (第一代志愿军?),因战功被大贝勒爷代善奏明世祖顺治爷,与顺治元年五月(1654)奉召回国,委派到牛庄营口一带。顺治二年正月(1655),里富哈在牛庄开始建立八旗兵业务,从初始四旗,到康熙二十一年 (1682)扩展到所有八旗,官至防守尉 (注:清官名。驻防旗兵将领,正四品,属将军或都统、副都统兼辖,亦或独自率兵驻防。全国共设防守尉十八人,除奉天二人,余均在直隶、所领兵数,一般为五十至一百人,奉天的熊岳独有九百余人,牛庄也有三百余人。。 算得上是当年护卫京城的近卫军)。管理所有当地旗务,营长大小的官,但在当时也算的权倾一地。

里富哈的一生也算的勤恳,无大功亦无大过,去世后葬在牛庄东关外。他的子孙大多在牛庄,只说母亲这一支,里富哈之后传富里丹阿,九各,常山保,吉寿,六格,到七世阿清德,依然挂着武德骑尉,一个正五品的封赠虚官衔,和祖上的带兵打仗的正四品营长差了远去了。

岁月悠悠,这就到八世百川。清朝的气数正渐渐消散,母亲这一支也因为走偏,越来越不成气候。家谱记载是这样写的:“百川,字纯一,前清委官,追赠武德骑尉。大总统题褒,饥溺为怀 (施渡船赈灾民),入奉天省忠贤祠”。

百川不知道被清廷委了什么官,但他父亲的那个虚官衔到他这一辈已经成了追赠。倒是他身后几十年那个不伦不类的大总统(很有可能是黎元洪,该君曾写过同样的题词给别人)题字和忠贤祠的记载,说明百川公再世时还是很积善好德。

光绪元年,也就是公元1875年的某一天, 百川公突发奇想,出东关去探访祖坟,却发现历经二百多年,祖宗的墓碑已然东倒西歪,半埋土中,即使挖出后掸去浮土,只能认出模糊的字迹,而祖坟所在地地方已经到处是住家和商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碑碣欹侧,半为土覆,出而观之,字迹模糊,略可辨认。当是时也,舍宇连亘,市井繁华,商贩呼叫,游人践踏。。。)。 百川公感叹之余,邀集了同族诸家,大家凑份子,将祖坟迁到了城北三里的河边重新安装,并且立碑为记,并且定下每年十月初四为全族祭祀祖宗的日子。这也是老里家族第一次修订了族谱。

百川公的第五位公子在家谱记载中为满清防御,名钟元,字厚臣。这是整部家谱中第一次出现钟字,我不知道钟元是不是还跟有本家里姓,但据老人家说,钟乃是当时皇上的赐姓 (无论如何,查遍钟姓来源考证,满人的正统钟姓来自宗佳氏,钟元同辈的兄弟中亦有不少宗姓,不知道和这个是不是有关)。

钟元的第六子原名钟庚麟字星如,后改名为飞万字鹏翼,自号海容,瘦眉,白石老人。这就是我的外太公,我母亲的爷爷了。在几十页 家谱里,我最喜欢的名号就是飞万公的,显然,他有着很大的抱负,绝不愿当一只蓬间雀。母亲是见过外太公的,外太公能文能武,有一身好武艺,竟然在地痞骚扰时不敢出手还击,怕出人命,每每的需要他的女儿,我的外婆,出面怒退流氓。

从外太公开始,从里到钟的族谱开始和我有了直接的联系。

我小时候家里收有几件外太公留下的东西,一幅画,一面刻有福寿双全的玉牌,一截摔断的玻璃镇纸,和一枚刻着“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印章。我现在依然有那块断了的镇纸,那画,那玉,那章,竟然在我们离开中国后的20多年里,家里人来人往中,不知道被借住的某位顺手牵羊拿走了,想了都很心疼。

母亲的家谱 【1】

翻看母亲的家谱,浩浩荡荡四百二十三年,前27页,每位先人姓甚名谁,官居何位,有何建树,很详细地用正楷竖版写清楚。最后两页是最近台湾的六叔公补上的,计算机繁体字横版打印,俺的名字赫然在第28页倒数第二行。鉴于家谱提名,觉得就该对祖宗严肃认真些,开始做些考证。

家谱最源头的是舒赛,有关舒赛的资料来源有二:

清史稿。卷十四。舒赛传

(舒赛),世居萨克达,以地为氏。归太祖 (努尔哈赤,生卒 1559-1626),隶满洲镶蓝旗。天命四年 (太祖年号。公元1619年),从太祖御明师,进二等参将。太宗即(位?),与雅希禅等攻马林于尚间崖,以功授备御。寻从伐瓦尔喀,俘获甚位,列十六大臣,佐镶蓝旗。天聪元年,从伐朝鲜,师还,命与固山额真阿山等帅师戍义州。八年,上自将伐明,郑亲王济尔哈朗居守,舒赛与梅勒额真蒙阿图等副之。舒赛善战,攻城辄被棉甲先登,太祖嘉其勇,又虑其轻进,温谕诫止之。舒赛益感奋,先后克十六城。太宗特敕旌其功,进三等梅勒章京。崇德六年十月 (太宗年号:1642年),卒。顺治十二年(1655年),追谥壮敏。

家谱记载: 明万历八年 (公元1580年),(与)子侄八人由阿扈河(距宁古塔东南一百二十里)率领该地民众投效满洲国兴祖帐下 (注:都督福满,清兴祖直皇帝,太祖努尔哈赤的曾祖,1522年—1542年任建州左卫都督),拜护军统领。万历二十一年(注:公元1593年) 因功(既征尼堪外兰及蒙古之功。(注:尼堪外兰为太祖杀父杀祖仇人))官至正白正红正蓝三旗督统经管旗务大臣。天命十年(注:太祖努尔哈赤年号,公元1626年,那一年太祖迁都沈阳为盛京)八月卒。葬沈阳城西十里坟茔地,今有里大人屯。天聪二年 (注:清皇太极年号,公元1628年),追赠建业公。

尽管两处文献所记载的舒赛公都和萨克达氏有关,但从投奔清朝的具体时间和跟的主子,更有去世年月和封爵的准确记载,家谱和清史稿中记载的这位舒(苏)赛公似乎并不是一人。更要紧的的是所传子嗣的不同:清史稿中记录的那位舒赛后人都是武将,其子西兰曾参加平李自成和潼关战役),其孙席特库更是骁勇,曾和鳌拜搭档,屡建战功,册封二等梅勒京章,也就是二等男爵。这和家谱中记载的舒赛的子孙有很大出入。

家谱中的先祖舒赛有四个儿子,其中并没有叫西兰的。长子立升为正蓝旗册官护军前锋(明万历二十年(1593)征蒙古阵亡,无嗣),次子吉升为盛京镶黄旗佐领,三子吉布升为兴京正白旗驻防世职前锋参议(明万历二十二年(1595)征蒙古阵亡,无嗣)。舒赛的血脉通过第四子吉尔浑布传承。

吉尔浑布先为战将,官居兵部员外郎兼任正红旗佐领(正四品)。天聪二年(1629)曾随大帅莽古尔泰 (注:努尔哈赤诸王子中成气候的四大贝勒: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莽古尔泰排名为三贝勒、四贝勒则是后来得登大宝的皇太极)统兵一万零五百伐明,与两位叔辈弟兄雅鼎以及成鼎 (舒赛的两个侄子)一起在山海关附近战败明兵十三万,与遵化毙明总兵赵率教。入关四年后被调回正蓝旗,继续成福陵(努尔哈赤的陵墓)的三家守陵人之一。吉尔浑布娶来了清朝著名的阿古都督的三女儿喜塔拉氏,论资排辈,她是努尔哈赤的姨娘。也为此,吉尔浑布家被封为“国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