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同行玉树的朋友们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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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今天,我在广州,无聊地记着我的广州日记。然后,玉树地震了。 有了汶川的经历,原本不想再以自愿者去灾区,却因为几个阴差阳错的原因,连夜飞去北京,然后跟着国旅组织的一支救灾物资车队奔赴结古镇。任务完成返回的路上用钢笔写下了这些文字,博客里只简单写了句:

“跟着一支送物资的车队进了青海玉树,来回6天,回到广州了。任务完成了,反思一下,更多得是一次心路。很想念同行的弟兄们。”

真的很想念我的那些弟兄们。当此一周年,努力把那些潦草的笔记重新码字输入,为了玉树,为了救援队的弟兄们,更为了五号车里的王哥,笑天,和小土豆。

(以下文字基本按照当时笔记的顺序输入,没有任何逻辑框架结构,也不是讲什么故事,为了难忘却依然会忘记的的那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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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延误了半小时,坐在座位上等候。忽然想起青海路上队友们说的那些笑话,那些夜路颠簸,一下都回到脑海。无名的感动,泪水一下涌了上来。

青海一周,经历和感受和汶川地震时完全不一样。四川,自己更多些亲身的参与,更多些和当地人的联系。这次则更多了些旁观的成分,任务的性质不一样,团队整体体力的限制,让我们送完物资就完成了任务,没有能和汶川那样参与到一线的经历。于是更多的是自己内心的感受。救灾,更是拯救自己心灵的路程和生活的反省。

返回途中路过西宁,正遇上全国哀悼日。在广场上参加了这个场面极其震撼的仪式,听着三分钟长鸣的汽笛和喇叭,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回想起512时的哀悼日,自己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不是麻木,而是当时依然在灾区救援一线,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的感受。

不想写灾区的所见所闻,还是写下沿途那些让人放松心情的笑话和段子。对五号车外的朋友和弟兄们,也许这些文字会让人觉得无趣,无聊,甚至不够严肃。但我知道一路笑着说这些话的,是我青海之行生死与共的弟兄。那些笑声没有半点对灾难的轻视和对死伤的不敬,更是在黑漆漆的夜里鼓励士气,在极度疲劳的山路驾驶时让驾驶员不会坠入睡眠的办法。

真想落笔写那些笑声的此刻,却完全笑不起来了,甚至不记得那些笑话的内容。

只记得青海之行的最后一个晚上,收拾了行李,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王哥的车,没和几天几夜蜷缩着窝在里面的小小座位告别,五号车的四个队员去了夜市。烧烤,二锅头,这一切,和离别川西的最后一晚惊人地相似。

我甚至不记得王哥的五号车是什么型号,从来不懂车,也对玩车没过什么兴趣。但五号车,这个称呼,大概会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王哥大名王恺 (出发后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一直叫他王健,嘿嘿)。王哥是来自北京的自愿者,在这次整个车队有着大公司支持的行动中,只有王哥用自己的车,时间,和金钱完成了来回4千多公里的义举。王哥的车在车队里排号为五。五号车的成员有四个,王哥是车主也是老大(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郝笑天,一个来自银川的北京小伙子,留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我生活里我能入眼的长发男极少,但和这个家伙却一见如故。笑天是晨报的摄影记者,工作极其敬业,颇有几分拼命三郎的风格,据说还是华赛的金牌得主。但我佩服的不是他的摄影,而是他惊人的体力和更惊人的车技。于莹,我认识了一辈子的小土豆,一起走过了太多的路。当然,还有我自己。

王哥的五号车是黑色的,还没出发,就被这次行动的赞助者们贴满了车贴广告,从汽车俱乐部到旅行社,却没有明确标记是救灾车辆,直到沿途被人责问了很多次 (也许本就没有多大区别,但多少会伤些许人的自尊)组织方才神通广大地中途变出了大幅车贴标明救援行动和目的地,加上部位的批文,竟然一路畅通无阻。(这个特权一直用到归途,让人多少有些奇怪,一支东行的救灾车队)。

五号车是手挡车,却找不到手刹,底盘上多了个和自动车停车闸一样的脚刹,一溜四个踏板,终于让我在尝试了两次后自觉回到后座,为了自己也为了同队人员的安全。后座上蒙着黑色的座套,靠背的套子好像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名车的标记,还是舒马克和法拉利的,让总以小舒自称的土豆颇为激动。车顶捆满了物资,连车内的空间也一样塞得满满的,一直膨胀进后座的一半,最后极小的一块空间由我和土豆占据。王哥和笑天轮流开车,我和土豆成了两位司机的职业服务员。

写到这里,我终于能想起那些难忘却又被遗忘的细节了。五号车里四条烟枪:王哥抽的是大中华,笑天的硬兰州,土豆爱喜,我的万宝路。各显神通。(写到这里,航班已经飞行了近两小时,广播里传来即将降临广州的通知,万水千山,此刻只在弹指间)。
因为高反的后果,在经过西宁去结古镇的山路段,笑天就成了五号车的主驾驶。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他,五号车会是怎样一个状态。这个长发男倒也很享受司机的高待遇。每次烟总是由土豆给点好了安在他竖起的二指之间。开始还客气两句,到了后来习惯成自然,大家配合的默契,他吆喝一声“服务员”,我就赶紧从车顶扶手取下烟盒,掏出火机,土豆乖乖给他点着递上。偏偏的这个家伙抽烟贼慢,一根烟抽雪茄一样半天没完,还不时因为陷入沉思而熄灭。给他重新点烟就成了“回锅,热一下“,遇上土豆这个烟瘾更大的厨子,总少不了自己先猛吸两口再递回去,名曰:“这菜有点挂锅,减量”。高原氧气少,点烟本就不容易。三分熟不怎么靠谱,等到八分热,那烟一半就被点烟的抽没了。用笑天的话,这烟,16人刀一包呢,得抽到根!于是每每对借烟的土豆只抽半根的优良习惯大为不满。整个行程,我在后座没有找到烟灰缸,抽空的烟盒就成了代用品,和烟盒一起夹在车顶侧的把手上。随用随取,一盒烟抽完,另外一个盒子也就差不多装满。

全程的干粮和饮用水全部是我们自带的。行车时间长,白天一直在赶路,基本没时候停车吃饭,大家就凉水下牛肉干。王哥的媳妇想得周到,出发前还给我们车里塞足了袋装的榨菜,那是我的大爱,就面包大口吞咽。土豆超级能吃,缩在好像耗子窝的后座里,总在索索地吃着什么。倒是前座两条大汉颇为神仙,就没见他们吃过什么东西。

从西宁到结古镇的八百公里全是路况很差的沙土路,高原冻土地貌,连绵起伏不断。路上无数大货车,装满救灾物资,车速极满。我们的车小,这时候就有优势,能从路肩和车缝里不停前进。

为了安全,我们到达结古镇时住进了壹基金的封闭营地。来这个营地是因为泡网的弟兄老P,我们在汶川时认识。他们的救援队挂靠在壹基金下,很有组织记录的一队人马。我们到达时,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汉子在门口等候。因为营地是我联系的,赶紧下车打招呼,握手。我以为对面这个满脸胡子的好汉是老P差来的哥们,结果对方一句“靠,红石,你不认识我了?”让我彻底犯晕。原来是江泳涛,时尚旅游的另一个签约摄影师,当然,他也是老P队伍中的一员。

营地漆黑一片,天上依稀几片云,星光灿烂,但似乎没太多心情去看星星。大家都累坏了,提着最后一点精神支帐篷。王哥有些发烧,睡在了车里。 土豆铺好了帐篷里的一切,没有防潮垫,用羽绒服铺在睡袋下面。我用的睡袋是哥们雪豹专门给安排的,足够暖和,拉上拉链,晚安,睡了。

热水在灾区是个稀罕东西。在壹基金的基地驻扎的专业救援队的弟兄们,每人帐篷外一个小小的气炉子,够烧一个搪瓷缸的水。早晨起来点火热点水,从地上捡起隔夜吃剩的干饼子啃几口。我们到的那天,队友小胖他们还带了台发电机,想给大家热水吃东西,却因为启动的拉绳坏了而未果,冷着肚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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