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笔记 20100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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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珠江三角洲的落日。

上次离开广州前,发现了世界上有一种叫真空压缩袋的好东西。最大号的,可以容下十斤的棉花胎。把袋口封好,然后整个人扑在上面,尽量把口袋里的空气压出来,再用随带的那个小小的手动气泵抽上几百下,精疲力尽的时候,棉花胎也压缩成了扁扁的一片。最大的好处不是为了省地方 (宿舍里有的是地方,再堆十床这样的棉花胎都不是问题)。广州气候潮湿,这么一真空,就少了许多发霉变味的机会。果然,这次来到广州,打开口袋的封口,让里面的棉被慢慢鼓起来。立刻就可以继续上次留下的日子,如不曾离开。但终于还是间隔了近两个月。人生很短,两个月里,来来往往,可以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

小罗和杨利勇已经离开,下届的学生踊跃着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净。那株富贵竹却变得青黄不接。中午还是懒得出校门,却也没去食堂,都在陶园随意点两个菜安静吃了,然后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广州的天气据说已经凉快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不愿意总把自己放在太冷的空调环境里,到晚上,就让天气自然随意。从校园里走过同样安静,没有雨的晚上,总有很多小强在宿舍前那条小路上窜来窜去。

工作的节奏比过去慢些。据说是最近主要任务的那篇文章进展速度不快,领衔的老师说,您别总说为这文章而来,要不压力太大。那也行,总得找点事情,给自己有足够的工作量,要不愧对这张机票和这个办公室。下届学生的文章才开始搭框架,年轻教师的文章得自己努力,不能再和学生时代那样一步步扶着走。不特别明白自己的功能,好像一个大框架里随意漂浮的一个似有用似无用的零件。告诉自己,不使劲。

朋友们的来往,在今年又开始热火起来。新朋旧友,八十天环球地球的活动没让我踏上满是尘土的旅行,却带我走进一层新的精神境界。被放鸽子,原本应该是有些郁闷或者愤怒的,更多的感受却是一种感激。听了那么多年的歌,这次被鼓动着启动破锣嗓子,原本该是躲在淋浴里哼哼唧唧享受的事情,非要拿到台面上来献丑,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好在朋友们都宽容,一次两次三次,渐渐也就自然。

喜欢石牌,杂乱无章的小巷和电线密集的握手楼。撑开双臂就能摸见两边门面的街道两边可以找到生活必须的所有东西,从棉被到电扇,从榴莲到烤生蚝,挤在浑身汗味的人群里走着,啃串现煮的鱼蛋,在街角新开的面店里吃碗五块钱的猪肝面,再走几步,来一盆大锅里捞出的牛腩。烤生蚝是不能不吃的,看着一大盆,其实吃进肚里没多少,倒是离开买凉茶的地方远了点,走过去,几乎能走丢。

岗顶的辛巴克是我的“老地方”。喜欢在那儿的二楼玻璃窗前坐着,看下面川流的人。这次没喝一杯咖啡,上次买的那本咖啡票全换成了新冰乐,抹茶味道,绿绿的一杯,不用担心喝下去小心脏会乱了节奏。蚊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多。衣服里面贴了高科技的驱蚊贴,说是纳米技术,但印刷出来的英文面子却拼写成了Mano。对错无所谓,这东西似乎确实有效果,贴后就没再被蚊子咬过。

新生报到,紧接着就是军训。校园里到处是军装的大孩子们,看着,挺精神。纪律这东西其实挺好的,小时候管严实了,老了就不太容易出格。去某著名餐厅享受用清粥打边炉的火锅,热气腾腾,美味无比。斜眼看见那儿精致的烟灰缸上,赫然用篆体写着我的名号。袖子里悄悄攥起的,却是不为人知的第三只手。

每天从小桥上走过,走了八年,走过所有的季节。看湖边从杂乱的建筑群变成设计优雅的花园。桥上的石墩却渐渐旧了,里面的灯泡也不再亮,有的只剩下缠着黑胶布的线头。这次搞明白了,文化广场那三位巨大的石人乃是孔子和他的弟子,仰面想想,该是颜回和子路吧,师生之间,师范大学,但愿不会教育出被人砍头前要正冠的好孩子。夜里走过院士们题字的碑墙,暮色里,一块块嵌在壁中的碑文冷冷看着。脊梁上流下森森冷气,好像有人在脑袋后面吹冷气。

桥头的鸡蛋花树依然有黄白的小花开着。说到树,想起那天说起鲁迅的句子“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说,原本可以用一句话说清楚的场景,分成四个短句,有赚稿费的嫌疑。先是大笑。然后仔细想想,却呆住了。大师的文字,经得起推敲。简单的叙述,到了鲁迅的笔下就成了极缓慢的画面,镜头一点点摇过,树枝从远到近,从左到右,不待画外音起,场景里已经满是情绪。有空,是一定要把鲁迅的文章都翻出来,好好再读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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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上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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