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ample text widget

Etiam pulvinar consectetur dolor sed malesuada. Ut convallis euismod dolor nec pretium. Nunc ut tristique massa.

Nam sodales mi vitae dolor ullamcorper et vulputate enim accumsan. Morbi orci magna, tincidunt vitae molestie nec, molestie at mi. Nulla nulla lorem, suscipit in posuere in, interdum non magna.

新疆笔记 2 地心脱险

果然找到挖井的了。黑漆漆的井口上架着木架子。拖拉机改造的卷扬机带着钢缆,从地心深处拉出一袋又一袋的淤泥。一位淘井的维族汉子从黑洞里渐渐冒出来,上来后和管卷扬机的那哥们开始高声怒骂争吵,据说是因为上下对话不协调,工作得不够顺畅。

于我,眼前的淘井简直是地心里冒出来的金元宝,绝无放过之理。求买明江和淘井人们商量一下,让我下井。他们居然爽快答应了。杨老师千叮万嘱,下井时注意安全,别让自己在空中旋转。我明明攀过一次室内岩,知道怎么下降。

那工具是极尽简陋的。下井的设备就是刚才吊淤泥麻袋的钢绳。下面接上截铁链,从一条腿下绕过,然后用个S形的钩子挂回链子上,体重压着,貌似非常牢固。脱下靴子,光脚丫把自己钻进一件到腰的橡胶裤子。相机包挂在胸前,D300上盖上顶帽子。我知道,这样的准备工作太仓促,但我已经没有选择再回去重新准备装备。加了一个我热爱的塑料垃圾袋,就是全部的防水装置。

走上木架,颇有些上绞架的感觉,再往前一步,就是一个比双肩宽不了多少的黑黑井口。没有事先资料,自然也不知道这黑洞有多深。没有犹豫,脚下悬空,挂在了空中。显然,我是一个典型得无法再典型的机会主义者。

晃晃悠悠地向地心沉去,唯一需要做的是抓住钢绳,努力保持平衡,脚尖不时在井壁上点一下,保持身体的方向,每次都会蹭下几块碎石坠落。下到一处略为宽敞的地方,觉得这里是一个仰拍井口的好地方。抬起腿撑住井壁,背脊靠住另外一侧,将自己固定在半空之中。掏出相机,仰拍,调整曝光,调整呼吸,越黑,越需要手稳。告诉自己,别着急,更别慌张。一张,两张, 三张。回放,感叹数码相机就是好,能立刻知道技术成败。

收好相机,准备继续下降。正常的攀岩下降,只需要收腿,扶着下降索,慢慢往下走去。也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我的身上系着的那根钢缆不见了。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瞬间感受,如梦,却又真实。我卡在一个井壁松软的土井中,没有任何保险装置,已经下到足够的深度,上面的人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下面,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悬空的高度,只知道我还没有到底,远远没有到底。如果脚下滑一下,如果此刻上面坠下块石头,如果上面下来一个援救人员,我就会直坠那个未知的井底。当然,这一切都是后来才想起来的。那一个瞬间,我只记得我没有任何安全装置,没有任何自救可能,四肢撑开,挂在了这个黑井的中间。

抬头大叫,绳子,放绳子下来。我听不见上面的声音,他们想来也听不见我的呼救。

但那根救命的绳子终于放了下来,晃悠着,在井口那点天光中衬托着,如一个天使降临。

我没可能在半空中扭动身体,去把绳子绕在身上,上面不知道我的高度,甚至不知道我的情况,那绳子只是不停地在下降。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如果铁链部分过去,我可怜的握力是没可能抓住光溜溜的钢丝绳的。当然,这一切也是事后才想起的。那一刻,我只是本能地抓住了铁链,甚至没有想我的臂力最多只能做半个引体向上。

我终于是幸运的,双手死死抓住不停下降的铁链。于是我和我的相机包继续下沉。那是很漫长的时间,长到我觉得我快到达地球对面。但一点没觉得累,也没有觉得我的臂力消失。脑子完全是空白,直到眼前忽然有一点光亮。

那是在地下深处暗渠里掏泥的工人头灯上的亮光。我,到井底了。我,成了一只真正的井底蛙。

掏出相机开始拍照片。暗渠的尺寸完全出乎意外。高最多一米,宽不足双肩,只能如一只大虾样弓腰侧身才能通过。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包,伸手一摸,竟然半个浸在水中。那淘泥工走在我前面,头灯照出一小片光亮。我知道暗渠是笔直的,水里也不会有什么磕磕绊绊,只需要保持平衡慢慢往前移动就行。

侧身蹲在水里,在黑暗中从包里摸出闪光灯。很运气,包里还没有进水。自动对焦是没有可能的,我也没有头灯。能做的是记忆里的焦距环位置。 一张,两张,三张。 这不是个让人反复摆拍的地方,再一次庆幸,我此刻用的是数码相机,可以立刻回放检查技术质量。 很郁闷,我的头灯放在旅馆里,真的没准备今天下井,也才明白,时刻准备着,对我这样一个极度的机会主义分子,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回到竖井口,淘泥的哥哥说,你先上去。我说,你先去吧,我不是客气,我要拍你上升。他说,那你等我下来再上去。我说好。他上去了,下来的是刚才那根绳子。这次我学乖了,打死我也不停(刚才就是因为停留,才导致了绳子的脱钩,自然,这也是后来才分析出来的,事故分析是一个专业,我发现我很有这方面的才华)。把自己挂好,然后想起小说里看到过的情景,用力抖一下头顶绳索,果然,我就开始上升了。

看到井口木架的时候,颇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爬出橡胶裤,光脚站在地上。刚才被泡得冰冷的脚被烫得无法站立。先上来的淘泥哥哥把自己的拖鞋给了我:井下冷,烫脚能治病。

后记:买明江后来告诉我,绳索脱开的那瞬间,原本被体重抻直的钢索忽然松卷起来,开卷扬机的哥哥知道放出的钢绳还远远没有到达井底,用新疆普通话怪叫一声:啊~不耗,屌瞎区撩! 他当场就脸白如纸。

后后记: 下午在坎儿井博物馆查到了我差点殉职的那道坎儿井,资料如下:阿里特乌依拉坎儿井,位于吐鲁番市恰特喀勒乡乌依拉坎儿兹村,1600年开挖,总长度4500米, 竖井总数199眼,首部井深40米。

我下的,是首部第六号井,脱钩的时候,悬挂的位置离开井底30米,相当八层楼高度。

亲爱的朋友们,我很爱你们。写下这段经历的时候,我实实在在地后怕了. 这次,是我奇奇怪怪的经历里,离开死神最近的一次。

IMG_3093

回到旅馆,把满是泥污的摄影包刷了一下,浴缸里满是泥沙。有谁能告诉我,浴缸里的泥沙怎么才能弄干净呢,怎么冲都弄不干净。。。明天要被清洁工扁了。
大难不死,狠狠睡了2个小时。收拾包,出门。还有几个洞要钻。
一口老井。这次是中间一端塌陷的井渠处进去的,不需要吊绳子。暗渠也相对高大,可以站直了走。按照这里的风俗,我不是修井人,尽量不走水中。两侧的填土被水浸泡得很松,稍一用力就会塌落。没办法,还是得站在水里。发现水中垃圾很多,酒瓶,可乐瓶,塑料袋。。。 一路走一路捡,也算不白在这里走过。
支三脚架,相机就在水面,让我提心吊胆。黑漆漆的地方,自己一脚没站稳的话,就可以和俺的D300说白白了。带来的无线遥控发挥了作用,长曝光,然后一次次手动按闪光灯。
出井,正是夕阳时分。买明江下渠捞了一瓶水,洗头,洗手,洗脚。然后铺开一片毯子,看了一下方位,开始祈祷。他是个虔诚的穆斯林,每日5次礼拜绝不含糊。旷野里,他一次次伏下身子,起立,再伏下。。我站在他的侧后方。他说可以拍照,但请不要站在他的前面。天上有云,很广阔的天。应该补闪光才能把云的细节拉出来,可我不知道那样是不是会干扰他的祷告。作罢,少拍一张,我不会死掉的。
回到室内,在湖边坐大床,吃拉面和手抓饭,就俩字,好吃。
吐鲁番下雨了,夜色里,有点凉。网吧出来,外面的灯都关了,在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看不见路。很安静,不想回屋里,就在院子里站着。天上该是有云,看不见星星。
晚安

No comments yet to 新疆笔记 2 地心脱险

Leave a Reply

You can use these HTML tag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