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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 TOM

坏消息: 过去单位里秘书芭芭拉的老公汤姆忽然去世了。汤姆六十不到, 非常好的一个人, 总是乐呵呵的。两年前散伙后,他们俩口子去汤姆的家乡意大利玩了一大圈儿。年初我去意大利,他们知道了, 就一直说要聚会一下,看看我在那里拍的照片。上周六晚,汤姆说出去有事, 结果一夜没回来。 芭芭拉报了警, 第二天, 警察发现汤姆在倒在停在路边的车里,初步判断为心脏病。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好人。。。

10 块钱

本周怪事多。 车被撞了一下,因为伤不重,决定不修了,拿了点赔偿金回来,路上就去买了个小DV。 有了DV, 就觉得该多买点光盘,于是在网上定了十盒。 今天去取货,店里贴着, 从收到提货单起, 一分钟货物没有到你面前,给你10块钱。 那货架就在店员背后。 她拉开货架们, 我乐了。 C字母的筐里空的。 我说, 哈, 我能拿10块钱么? 她说, 那你得开始计时,说着帮我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 (桌上的一个大按钮,墙上开始显示时间)。等货物出来, 一分钟早过了。 于是50元的东西, 成了40。 这都嘛事儿呢。。。。

川西的日子

此照片于2002年拍于四川峨眉山金顶,献给我热爱的四川 ——————– 心连心是一个国际性的志愿者组织,在重大的国际灾难救援中都能看到他们旗下的志愿者身影。汶川地震,心连心在中国的组织者和医疗指导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灾区。 在温总理进入灾区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美国医生就是心连心的医疗指导,媒体播出的总理和外国医生的对话,为这个救援组织和其他国际救援人员进入灾区开放了前所未有的第一盏绿灯。

在成都的心连心临时指挥部里进出的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指挥部是一个临时租借的书店,物资仓库在隔壁的一间大院。我来到这里时,已经进入了灾害发生后的一周,正是物资调运开始走上轨道,也是最繁忙的时候。

这里的组织相当有秩序。也许是因为是外援机构,对和中国政府的规定和条条框框处理得更为小心。 每天早晨,通过前一天出去送物资的车辆带回的反馈信息和从各方个面取得的信息,心连心安排好这一天必须送出去的物质线路。由一名志愿者队长负责召集几个人,经过接受任务,听心连心的行动规定,登记身份和联系方式,领线路,地图,车证和通信证件,领物资等几个规范过程后分头出发。任务完成后回到心连心交还证件,然后 心连心的联络员会和大家坐下讨论这一天的经历,下面需要做什么, 有什么可以改善等等,为明天的行动做计划。

心连心除了提供的大量的捐献物质外, 更重要的是起了提供一个让政府和志愿者都信任的平台。志愿者未必只是光出力,比如运物资的车辆,通常都有只收取营运消耗费用的车辆在门口待命,每天收费在300-400之间,这笔费用通常心连心都会要求出发的车队自己解决,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我们还会去附近的超市直接买许多心连心库房里没有的物资带上。

志愿者们在旅途中带的水和干粮也由自己解决。但几天下来,干粮越买越多,但终于自己一口都没吃上。 那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干馒头,在吃了一周方便面的受灾百姓眼里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钱来计算。第一天到了村里,当孩子们看到我们准备吃中饭的馒头时的目光,让所有的队员吧自己的干粮都给了孩子们。

刚开始时没有足够的经验,找到当地领导交接随车带去的物资,随即发现那物资飞快地被锁起来,说是很快会分发给大家。村民们对村领导不信任的目光,让我们意识到这样的分发物资肯定不能解决最严重的需要。之后,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先找到立刻围上来的村民中的几位大姐, 请她们带路村里的每一户,尤其是孤老人家。带去的大捆棚布,在所有村民的关注下,分发给老人家和一眼就能看出立刻就需要帮助的人家。

川西来信里的小崔就是在心连心认识的。开始拿到的当地联系人电话,还以为是一个村里的干部的。但一打电话,我负责的那个团队里一个小女孩接了电话,原来她是从那村里来的大学生。 实话,第一面我不很信任她的信息,以为她因为懂语言和“游戏规则”,来给自己村多争点物质。 但等我们的车到了村里, 才意识到情况远比小崔说的严重。房子大部分倒了,村民的伤亡也许不大,但失去了一切生活资源的状态,也许比一死更为可怕。因为小崔在心连心一连声说她们村只需要篷布,其他都能对付,我非常糊涂地犯下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错误,除了自己包里的急救药外什么药都没有从心连心领,以至见到伤病员,除了最简单的处理外束手无策。

同队的还有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孩毅枚。第一次见到她时,感觉这是个浮在半空的海龟人员,对周围的人不理不睬状。 但很快我们成了朋友,知道她刚到灾区一下懵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毅玫的性格貌似大不咧咧,但内心却极细,我们的车从心连心出来,她就提出我们该带些村里女孩子会用得上的东西。于是再去超市,顺便又装了几箱子花露水,和新鲜水果。(后来知道,毅玫在事业上是个非常成功的人,曾是个很好的摄影师,现在是某大公司的亚太地区采购总监,USA TODAY上过榜的人物,从川西出来,继续为灾区的募捐奔忙)。

志愿者也好, 救援人员也好, 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村里的状况可以用简单的一个碎字来描述。 房子碎了,家具碎了,电视碎了,镜框碎了,锅碎了,碗碎了,心也碎了。曾经好歹有个屋子遮风挡雨的重病人,现在只能躺在田埂上,头上一片挡不住任何风雨的破席子搭的棚。拉着他们的手,我不知道说什么。他们的脸上看不出痛苦,看不出希望,剩下的是麻木。

孩子脸上也许还有笑,中年人脸上还有悲伤,老年人是最让人难受的。成都司机小高用麻将桌的一句话, 灾区风风火火几十年, 一夜回到解放前。数十年的积累毁于一旦,对那些70多岁的老人,此生是否还能恢复到震前的生活水平,基本没有定数。我相信等过些日子,村里人, 亲人,朋友从灾难初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大家能相互帮衬着继续前进,但彼时彼刻,一切信心和口号在大自然的力量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村里的青壮年似乎都外出打工去了,留下的不是老人家就是还在上学的孩子。尽管都无法居住在自己曾经的屋子里,条件的差别还是显而易见。那些缺乏人照顾的老人家们非常困难,有几位就完全绝望状躺在泥地上,除了眼睛还在眨动外,似乎完全没了生机。 几位一起合住的老人家窝棚外有一个土灶,上面还有口锅,但里面小半锅的雨水,显然有两天没有开伙了。不用说,盖顶的篷布上也是裂开大大小小的口子。

田埂上遇到一位中年汉子,冲过来拉了我们的手说,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们来了。可是,除了篷布和很少的物资外,我们几乎无法解决村里的任何问题。那汉子在得知我这里甚至没有能缓解他气喘的药时直说,不要紧我们都明白,都困难,我们这里有老话说,救远比救近,救重不救轻。这是一位朴实得无法再朴实的村民,拉着他的手,我想起了几天前北川从山坡上伸过来的那只大手,只是此刻我似乎站到了山坡的上侧,却如此的无能为力。

村边住着一位老奶奶,孩子在20年前招工去了北方再无音讯, 自己一个人撑着过日子。老奶奶有哮喘 (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一带村民患哮喘的人似乎很多), 说几句话就上气不接下气,却一迭连声地说着,谢谢你们来看我,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攥着她的手,走进她的碎了一地的“家”。老奶奶指着废墟边的一堆铁块儿:那是锅,使劲刨出来,成了10多片了。 她有一块破了许多洞的篷布,支在碎砖垒起来的窝棚顶上,明儿收割小麦的时候,还得揭下来用来 收庄稼用。 拿了一些钱 (其实能此刻钱又有什么用)交给司机小高,请他在我们离开奶奶家后再交给她。等我们走到村口,老奶奶追了上来, 拉着我的手,扑通一下,在土地上双膝跪下。我也跪下,那一个瞬间,只想抱着她放声大哭。

(回来后,某弟兄对我说,石头你不懂中国农民,他们平时也会这样。兄弟,或许我没有长时期地和中国的农民们一起生活过,但我知道,他们一点不比我们这些受过所谓教育的人少了什么人格,请不要把受灾的百姓和职业乞丐们混淆一谈)。

除了母亲在抗战时在四川度过了她的少年时代,我和四川似乎扯不上太多的关系。但在中国那么辽阔的疆域里,四川对我似乎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离开川西的时候,看着机翼下的大地,泪水止不住又涌了上来,告诉自己,一定还会再来。但飞机腾空那瞬间,竟觉得自己是在灾难中抛弃了亲人们自顾逃生。。。。。。

写下这些语无伦次的文字,终于也还是给自己的一个逃离。 把已经过去的那些日子胡乱地记录在这里,也许就可以将他们从记忆里匆匆抹去。还有那么多的细节那么多的人没来得及细写,甚至没有提过他们的名字。就在这里记下他们的名字吧:

四川的好哥们PHOTOMAN 每天给我打N个电话的建立物资调配网站的北京厨子和泡网江湖的各位弟兄们 办事超级靠谱的青山,阿东,RIPLY, 庄记者,造化恩何鸿 和老榕们 成都九院医疗队的队友们 在四川,不期而遇的媒体朋友们 […]

上山

走了12公里,海拔4000米左右的高度, 上下落差600米, 累死我也。 还摔了个大跟头。

长城和火山

长城的体积有多大, 自然的力量有多大, 我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现在 长城的体积,尽量往大里算, 按照7000公里长, 10米 (0.01 公里) 的高宽 (放足了余量,能大概包括烽火台等等局部结构), 以公里为单位。。 最后结果是0.7 立方公里 7000 X 0.01 X 0.01 =0.7 换句话, 把长城拆开成一段段的长条,可以全部装进一个1公里边长的巨型集装箱内,箱内估计还有足够的空间装下所有埃及的金字塔。 更邪门的, 是80年代的美国圣海伦斯火山喷发出的岩浆为1.2立方公里, 90年代的菲律宾火山喷出了 25 立方公里的岩浆,而历史上最大的火山喷发 (在俺住的科罗拉多) 竟然喷发出5000立方公里的岩浆,相当于至少7000道长城的总体积。。。足够绕地球1000 圈 用人类的力量来对比大自然的能力。。是我脑子进水了么?? 哪位科学家帮了再核实一下?

交通事故总结: 小事化大的教训

上两周买了辆加高顶的大型商务面包车,5.9L的八缸发动机,开起来坦克一样隆隆的响,个头比汗马还高两尺。今天,我在邮局里寄东西,停在车坪上的车被刮了。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两个车主换一下信息,都不需要报警就能解决的小事。那肇事的女士脑子肯定是进了水,且不说那么大个车停在空空的车场里,瞎子都能看见了,等她感觉我车里好像没人(其实我儿子在车里坐着,看着她撞上来),在场的其他当目击者责问她难道就这样离开时,还骂了句脏话, 悍然驾车离去。 她没想到的是目击者的法律意识挺强,抄下了她的车型车号。 她到家的时候,警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三辆警车到了停车坪,警官问了所有的目击者,拍下了现场的照片和我车上的损伤部位和高度。在她家,这女士开始还公然抵赖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警察指出她反光镜上的擦痕时才承认。 警察电话告诉我处理结果和对方的保险公司信息时,我还为她被重罚有点惋惜,毕竟只是条尺把长的擦痕。警察说,为她惋惜什么?她可没为您惋惜。据说,那女士对了警官大吼,你们不去抓罪犯却来管我怎么开车。警官脾气挺好,回答,因为你的非法离开,找你,我们四个人浪费了整整2个小时。 美国驾车闯红灯记4个点,超速行驶, 每越过10英里小时记2点-4点。 这位女士一次被罚28点: 肇事擅自离开现场12点,拒绝准确报告事故过程12点,危险驾车4点。 如果不服气,还得上法庭见法官接受交通罪审判。 不知道多少点就会被吊销驾照,教训啊 !

川西的日子: 都江堰医疗队的雪豹们 (3)

昨天傍晚的惊险,让医疗队的总领队很是担心,他负责的分队原计划走的青城后山据说塌方严重,此刻警报没有解除,便无论如何不肯再去,因为要对队员们的安全负责, 领队犹豫连聚源镇是不是该再去都成了一个问号。 和我们的分队领队周医生交换了一下意见,我们必须去。几个人直接去物资中心领药,上车准备出发。总领队追上来说,我请示了领导,和你们一起去平坦些的聚源,帐篷不需要留人了, 完了直接回成都, 大家一起行动。于是昨天留守的豹子和大家一起同车出发。

今天的任务和昨天差不多,去的几个村受灾情况大致相同,都是损失了几个在中学的孩子。想到那些孩子就是我的小石头们的岁数,我特别想去村里探望一下那些家长。在一家失去了14岁娃儿的人家, 见到了孩子的父亲。娃儿的爹在用席子搭的临时灵堂里给孩子烧纸。桌上的供品很简单,中间的是一桶速泡面。同行的护士MM是本地人,说了句,娃儿活着的时候也爱吃这个么,就泣不成声。我和娃儿的爹跪在了灵前,那是我第一次在四川哭出声来。 (不知道那娃儿的在天之灵是否知道,四川数百万受灾百姓在5月12日后的相当长一段日子,天天只能吃速泡面)。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19日,是全国默哀的日子,据说到处要拉汽笛默哀。选这个日子,一来是中国送亡的传统头七,也是一个抗震救灾从救人转向到重建开始的信号。我们没有特别去找这个形式,那三分钟,村里的百姓没有一个默哀的,他们还在哀伤中,不再需要这特别指定的三分钟。

也有幸运些的人家,两个相依为命的老兄弟 (农村兄弟几个住一起的非常常见),房子倒塌得只剩下中间一堵墙,却很乐观,人没事就好。看到我的相机,他们非拉了我在奇迹般存留在那堵墙上的四代领导人像前照张照片。 更幸运的是一对母子,那孩子在聚源中学上学,他的教室在顶楼,只剩下一块黑板挂在墙上的那个房间。楼塌了,他被压在天花板下,居然自己爬了出来,除了上眼皮撕裂了一处,居然没有受其他什么伤。我的记忆力极差,尤其是名字和生日类,却立刻记住了他的名字叫欧新。那天欧新妈妈抱了他,感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还有一个淘气鬼一样的孩子,站在一边抓耳挠腮鬼笑,全然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他在二楼上课,地震时大家都挤了去门口,他反应快,直接跳窗户跑了,一点伤都没挂。这样的幸运孩子一路见到好几个,其中还有一个女孩不停地安慰她吓得再不敢回屋子里居住的90多的老奶奶。

那天还有几个人物我不会忘记。在街上, 我遇到一位老人,激动得浑身战抖地拉了我的手去他家。他是卧龙熊猫保护区的木匠。说,地震当时,山崩地裂一样, 熊猫吓得乱跑,有三只从裂开的墙口逃了出去。他们堵好口子,却发现所有的通讯都已中断。领导写了三封十万火急鸡毛信向各级政府求救,老人家负任上路,走了两天两夜才找到部队所在,交了信,部队领导感谢他的努力,派兵用冲锋舟送了他到离家最近的地方,上岸又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家。到家, 发现自己的房子完全倒塌,是村上受灾最重的一户。当地领导在大堆的救灾物资中就补给他几斤面粉。老人家说到这里气得手乱抖。电话响了,是草根在催我归队准备去下一个村。我想不出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急,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从包里掏出几张钱塞在老人家手里说,都困难,您是木匠手巧,先自己想办法照顾好家人吧。

百姓和当地领导之间的矛盾是一个凸显的问题。好几次村民们跟着说,物资到不了位,除了特别典型 (如失去孩子的人家),其他受灾百姓很难分到除了最少量的水和食物。乌龙村上的卫生院里药品相当充足,都放在一个大帆布篷下面,温度很高的环境,对药品保护极其不好。周医生检查了那些药品,就一个镇卫生院,该有的几乎都有了。因为不知道他们药品的来源,所以不敢评价某些地方依然收费医疗的做法,医疗队没有带,而病人却需要的药品就从卫生院的存货里拿了一些直接发放给了他们。

到了中午我们的预订任务就已经完成,回到镇卫生院,在一个大帐篷下休息,说三小时后成都来车接我们回去。实话说,这两天的任务确实很重要,但工作节奏之舒缓和分配不均匀,让从更严重的灾区回来的我很难心理平衡。地震刚发生不久,需要救助的灾民太多了,过来离开成都两个小时的都江堰用了一整天,难道回去还需要再浪费半天?打电话问马达,马达说你先回来,肯定有事情做。和周医生核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不想再在哪里多闲坐一秒钟,立刻和大家告别,在路边搭上一辆过路的汽车直接回了成都 (没有想到的是,医疗队在最后撤离之前还做了一次集体消毒,因为我错过了这次消毒,也因为走得匆忙没有和大家说明或者是无法说明我走到真正原因,使得豹子和队长对我的匆匆离队产生了误解,也对医疗队回成都后汇报任务时产生了一定困难,在这里我再次向有关人员深深道歉)。

回到成都,立刻找到了马达,这家伙是我在2001年去西藏时的弟兄,不但仗义,而且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有女青年叫他舅舅。地震发生那天晚上,我让他等我飞回中国一起出发,他等不及,自己就先进了灾区,在那里救人送物质架电台。马达在成都接到我,带我去一个小铺狠狠吃了一大碗米饭。我约了PHOTOMAN,他建议我们在某公园的一处茶室见面。公园里人山人海,到处是地铺和帐篷,不敢回家居住地百姓填满了公园的每一个角落。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和雪豹在成都的第一次会面时在茶楼,对成都人言,麻将和茶,那是比躲地震还重要的事情。

坐下不久,刚从前线下来的老P也到了,他来自民政部下的高山救援队,是动真格的那种救援工作。身高马大的老P和他的团队刚完成一次矿区救援,救出十多个因为道路塌方而被困的矿工兄弟,他满脸疲倦,入座,回头看到买担担面的小贩,急叫,来一碗,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吃毕两碗面,老P放下筷子,立刻像一个玩得疲倦到了极点的孩子一样,在那把和他身躯相比小得可笑的椅子里垂首酣然入睡。

马达的另外一个朋友B君是一个国际和平组织的,告诉我成都这里有一个叫心连心的国际救援组织,每天都有大批的物资和药品送去灾区,我过去肯定能找到事情做。看着这批真挚的朋友,真想狠狠拥抱他们一圈,紧紧握手。

出门打车直接去心连心。司机不认识那地方,到了附近问了半天才找到挂着一条红条幅的临时办事处。问司机哥哥多少钱,他眼睛红红说,你来帮我们四川,我和你收钱?你看不起我!再次紧紧握手,眼圈红红的,没多说什么,想说也说不出来(在四川的日子,到后来都不敢问司机钱,看一下计程表,把钱放下就走。四川的出租车司机是这次让我非常感动的一群人。其实,几乎所有遇到的四川人都让我感动,川人实在太了不起了)。

川西来信

石头哥哥, 你好,我已经放假了。昨天刚考完试,今天下午我就去江苏了,还真有点兴奋,因为这是我第二次去那。星期四我会到达无锡。可能星期五就正式开始兼职工作, 你说的那个上海朋友有联系过我,他原打算在上海或成都给我找个兼职,因为我想去看哈我妹,她一年多没回家了,所以希望他可以在上海给我找个,因为上海离江苏挺近的,我还是可以有空去看她,我也没去过上海,所以就很想去那看看。不过可能因为他太忙了,没在上海找到。这样我就继续按原计划去江苏了。 本来说走前回家一趟,不过考试前几天我才回家过,因为我们家十几个猪儿全死了,我爸妈挺伤心的,所以我就回去了几天。我爸爸说是因为给猪儿搭的蓬太底矮了,加上温度高。所以它们就牺牲了。回家后我们家开始修猪圈了。因为我们房子倒了的旧材料都可以用。几天就修好了。关于我们村,因为没有简易房住,所以政府给每户补助2000。现在每家差不多也都有自己盖的那种简易瓦房住,因为发的帐篷白天根本是没法住人的,里面温度太高了。这也真证实你说的那样了我们必须自救。我也相信,农村人的自救本领还是挺强的。 祝你工作顺利 小崔

多大事儿啊, 我还以为抢鸡蛋呢

这段日子,MSN的名字里总带了一个鸡蛋,朋友不停地问, 鸡蛋把你怎么着了。 以下是关于鸡蛋的一个小故事。 很老很冷的段子,但每次细细琢磨,竟都有不同的意义。 农妇去集市卖鸡蛋,路遇歹徒,被推倒强暴。事毕,歹徒仓皇而去,农妇起身,看看篮子里鸡蛋丝毫无损, 放心地说: “多大事儿啊, 我还以为抢鸡蛋呢”。拍去身上的灰土,继续往集市而去。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鸡蛋。 只有鸡蛋还在,其他的没什么大事儿。你的鸡蛋是什么?

川西的日子: 都江堰医疗队的雪豹们 (2)

早晨按照计划,我们的医疗队兵分两路, 一路走聚源, 一路去青城后山。我被分到了聚源那辆车。因为驻地人来人往很杂,需要留下人看家,雪豹二话没说,接下了这档看似最不动人的任务 (在四川的那些日子里,最让我感动的是这些做看似不重要事情的志愿者们。来到前线,谁都想了要冲进灾区去亲手救出几个人来,但事实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实干才使得前线专业救护者们能专心他们的工作。这样的志愿者我后来又遇到好几位,后面会继续写关于他、她们)。

我们聚源分队的队长姓周。周医生比我年轻几岁,但非常成熟老练。队里还有他们同院的一位妇产科医生,两个护士,一位湖南来的志愿者段医生 (关于段医生,我在另外一篇文字里写下过更详细的故事),还有北京来的志愿者草根。

聚源镇在这次地震中的名声极大,原因是聚源中学一栋教学大楼倒塌,压住了几百名师生,伤亡惨重。温总理在地震当天飞抵四川后,聚源中学时他最早赶到的地方。我们去了聚源镇下属的乌龙村几个组 (其实就是我小时候叫的生产队)。村口起的新坟,是该村在这次灾难中失去的亲人。 村民说,有一家双胞胎同时没了, 母亲无法忍受这个打击,投河,也走了。

更让人难受的,是除了那栋悲惨的中学外,聚源县实在不是一个重灾区。 和位于山谷中的北川地理位置相比,聚源属于川西平原,不像北川那样有山体滑坡类的次级灾难。民房本身的构建很简单,大多是用单层砖块直接由很简单的水泥地基砌起的2层楼房。没有任何稳定框架的房屋在地震中大部分坍塌,但村民大部分是农民,地震发生在麦子收割和水稻插秧时,人多在地里,伤亡很少。这一带死的全是上中学的孩子,想了都让人无法不心痛。

医疗队的任务是查访可能的疫情和发放预防药品。我和周医生说,我们也看看这里的老人家和小孩儿吧。看望老人和产妇成了我们工作的一个保留项目。那天完成任务后,司机把车开到了聚源中学废墟附近。中学在镇上,附近的房子大部分没有倒塌 (这成了日后引起百姓质疑的直接原因)。 原先摆放着排排孩子们遗体的操场上现在撒满了石灰。废墟中的救援已经停止,一个花圈摆放在墙基上。原先的教学大楼只剩下中间的楼梯部分没有倒塌,侧面的教室已经被夷为一堆废墟。曾经的教室只剩下一堵对着楼梯的墙。墙的正中挂着黑板,上面还有老师没有写完的板书。

我能理解在这里拍照,我自己也不例外,镜头对着废墟按下快门。这是一个历史不能也不该忘记的场景,对来过这里的人,更会是影响其一生的一段经历。 两个不知道哪个报社或者是来看震救灾的摄影师爬上废墟去拍照, 拍完他们想要的镜头,又相互摄影留念, 其中一位很酷地摆出了V字的手势。这废墟下,还有着至今失踪,也就是被埋在下面的几十个孩子! 很想上去打架,但,这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又比他们能强什么呢? 终于忍住了。

回都江堰的路上路过都江堰中医院, 这里是都江堰受灾最惨烈的现场。住院部大楼完全倒塌,里面的几百名病人和医护人员没能幸免。两台大型挖掘机在清理现场,地面曾经是支柱中的几根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上面拴着白花。在残存的医院大厅里, 见到了一位手臂负伤上了夹板的医生,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废墟,面前是一堆从废墟里捡回的书籍,还有几双拖鞋。几个电视台的记者围着他采访,他低着头, 声音很低,非常疲倦。 等记者们走完,我过去对他说, 您幸苦了, 多保重。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我们紧紧握手,没有再说一个字。中医院的门外是帐篷诊所,幸存下来的医务人员正在为附近的伤病人服务。

回到营地,留守的雪豹,一条堂堂六尺男儿, 把帐篷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充当临时床铺的折椅上,早晨起来大家顺手扔着的被子一床床折叠得整整齐齐。见到大家回来,豹子说,你们休息,我给你们打饭去。作为一个摄影师,我一直很注重细节。没有细节,就没有全景。细节是最能看见一个人的地方,倒是那些关键时刻的振臂一呼未必那么让我感动。到抗震一线的人,谁不想到受灾最重的地方去,但此刻的雪豹让我充满敬意。

《插曲》

晚饭前不久, 忽然接到一位在集团军医院工作的朋友发来的消息,今晚会有非常严重的余震。没多久,马达 (我2001年去西藏的队员,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从成都打来的电话,再次分析了今晚会有严重余震的可能。马达在电话里说, 如果你想撤出来,一句话, 我死也搞个车去接你。

因为没有确认的消息,怕成了谣言的来源,只和豹子和草根通报了情况。几分钟的讨论和犹豫,最后结论,我们虽然是志愿者,但不能在此刻离开。给马达电话,谢了这位能把命托付给他的兄弟,然后和豹子紧紧握手,哥们, 人死一次, 如果就是今天, 那就是今天了。入夜,隔壁帐篷里的收音机传来了官方的消息,今晚有灾难性的余震。每个人的电话都开始响起,四川电视台开始滚动播放大余震的消息。队里的某些人开始沉不住气,有着丰富野外经验和消防队长背景的雪豹到门外转了一圈回来说,我们住的地方比较安全,如果今晚有地震,大家别乱,出帐篷的顺序如下。。。名单的最后是他自己。

夜深了,帐篷里外此起彼伏的小声电话和短信铃声。隔壁的营地是一支刚从灾区撤回来的救援队,几个人累得倒下就鼾声如雷。大不咧咧的周医生在这样的关头依然豁达,说了句生死有命, 就躺下了。我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很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托付了一些事,告别,关机 (回来后媳妇告诉我,小石头后来知道了电话的内容,大哭了一场)。 把救急药塞满了行囊,合衣躺下。 豹子的胃病忽然犯了,疼得缩成一团。 陪队里的护士李霞去物资中心找来了针剂给他注射,夜色森然,月亮前一层薄雾,旁边的楼房一片漆黑。一夜,不停有人起床出门进门,帐篷外永远有人在走动。肚子饿,起床吃了个面包,和两个护士聊了会儿天。 要震就震吧,等待真烦人。于是倒下,立刻入梦。

居然一夜无事 (据说还是震了一下,只是睡得死,半点没觉得),早晨起来,正好第一抹阳光照在帐篷边的楼房上。雪豹也出来了,我对他说, 哥们, 我从来没觉得日出有什么。 今天看到太阳,感觉真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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