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日子: 散记 1

出发前在MSN 上见到老问号,JURA和许许。 问号说,带上相机,万一有什么用。问号是我职业摄影的老师之一,他的话我从来都很认真听。 JURA说,你必须把镜头对准人民,必须见证。JURA走遍世界,相机从不离身。 许大主编说,我们少个摄影记者,你到了成都就和Q联系。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向许许道歉我的失职。已经拍下的图片,我不愿意发;更不职业的是,我压根就没有见证的欲望,让周刊的同事们失望了。时尚旅游的责编在期间也联系过我,希望能有一些孩子们的照片和灾区百姓们有信心重建家园的照片,我也一样让她们失望了,再次一并的抱歉。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不职业的理由,这次,我不再是摄影师,我是志愿者。那天晚上和问号,翁翁和小瑶喝酒到临晨,说起这些摄影和见证。 忽然想起了师傅那么蓝的无相机摄影,回忆和笔,也许比在现场的相机为我自己留下些也许本不需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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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的日子
平心静气想,到四川的第一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严重。飞往成都的客机很空,有些诡异。隔壁座位两位地方官员模样的人,一边不停地吆喝着空姐送这送那,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今晚要去什么地方吃饭,让谁开车来接。双流机场进入市区的道路畅通,路边的霓虹灯广告牌和上次来时一样闪亮着,歌厅和会所照样开门,人进人出,川流不息。下飞机时联系了PM,他在旅馆等我。大堂里的冰箱里满满当当是王老吉和其他各种饮料。我们去住地对面的一个小餐馆吃了点东西,供应很丰富,应有尽有。那天晚上我很放松,反应是,媒体又误导了我们,分明没太大的问题。
随着Q乘军用吉普进入北川县小坝乡。国道的交通很通畅,两边田野宁静。转入乡间小路后,受灾情况开始渐渐呈现,接近小坝,路两侧倒塌的房屋开始越来越多。北川县已是山区,沿途开始见到很多从山上撤下来的受灾百姓。在大十字路口聚集了很多人,救灾物资已经开始运到这里。民众的聚集也许和这里有部队驻军有关。灾难时候,挨着部队让人感觉心里踏实。在现场指挥的是一位旅长,战士们在驻军营地用木棍支撑起临时天线,和在山区穿插开路寻找灾民的小分队保持联系。旅长说,路很难走,山里逃生出来的百姓非常害怕,不敢再回去,做了很多工作才找到向导。要走10多小时,只能靠卫星电话每小时正点联络一次。旅长每次通话都要加一句,注意周围环境,保障部属安全。
Q和她的同事是文字记者,在营地立刻开始了采访工作。营地的招待所建筑比较老,一侧外墙全部崩落,露出一间间客房。新盖的食堂还是礼堂稳如泰山,此刻成了临时仓库。我按了几张快门,感觉束手无策,这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更不是目的。一位附近的镇长来驻地请部队支持物资。那些已经累得东倒西歪的士兵立刻投入工作,开始往大卡车上装水和黄瓜。至少,我能帮些搬运物资的忙。随车到了附近的镇上。这是第一次进入灾区现场,房子倒了很多,路边已经撑起了临时棚屋。镇中心是物资发送点。百姓们围着军车,但秩序丝毫不乱。政府组织的人员和随车而来的军人一起很快把车上的东西卸下。一辆水罐车旁,百姓们提着各种家什来接水。镇上没有高楼,倒塌的民房多为砖结构,被压的人相对容易被挖出来。(后来知道,通往小坝的道路之后几次被余震阻断,空军动用多架次运输机空投物资帮助百姓度过难关)。
Q是在震后第一时间赶到川西的,对当地情况已经有相当的了解,笔记本上画着好几张地图和灾区情况注释 (后来想到, 这些地图和资料,对之后的物资调配该多有用处,但当时我不明白它们的重要性)。Q和同事商量,体格强健的他等在营地,希望能随下一支小分队进山;Q和我去安县进北川。
在大十字路口的人潮里,有一支河南来的救援队特别引人注目。他们有20多辆车,自带指挥中心。在路边扎下营盘,车辆上到附近的山寨往下接百姓。道路难行,车胎坏损非常严重,随队的修车工忙的不亦乐乎。这是一支自给自足的救援队,组织得非常严密,工作效率奇高。从小坝去安县有小巴车,百姓秩序井然,排队上车买票。无论我们怎么说,小巴车售票员对外来救援人员和记者坚决不肯接受一分票款。到达安县城外,同车来的百姓说,这里有两座桥,一座还能通车,近些的已经是危桥,可以走行人。桥面很多破裂。桥很高,数十米下的河床基本干枯,很少的几线水流。余震不断,没理由在这里驻足,加快步伐通过。
安县县城大十字,广场上已经搭满了抗震棚。沿街的房子也许因为新,看不出太大的破损。 城里断电还没恢复,街上人们的情绪还稳定,有小贩在卖水果和烧烤。安县大十字是通往重灾区北川县城的必经之路,从拉着矿泉水的小货车到装重型机械的大平板车,无数的救援车辆疯狂地绕过十字路口,向北川方向冲去。北川的路已经封闭,不仅仅是车太多堵住了真正的救援必需车辆,更危险的是上游的堰塞湖有溃坝危险。
广场上的一位大姐在等同伴,她们是安县信用社的职工,今天轮到她们俩为全社职工做饭。信用社总社和十多个分社的全体职工在这次灾难中竟然无一人死亡,没有损失一块钱现金,这几乎是一个奇迹。但这并不说明安县受灾轻。 大姐说, 山上那个社, 院里停了####的尸体,没人管,没法管。我们听着,不需要问任何问题,怕让她更难受,倾述也是一种解脱。信用社职工们的亲属伤亡也很惨重,但尽职这点却都毫不含糊。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 是一位痛失儿子的职工,在安顿老母亲的安全后, 和爱人一起先把社里数十万元现金款10小时山路背下山,然后立刻返回去背妈妈。 不敢妄评人品和人性,但比起弃学生而不顾,自己一溜烟狂奔而去的某教师,这位员工让我敬重。大姐本人在地震第一轮波动过去后, 冲进室内将当日营业款锁好,重新设置好保险柜密码, 然后在大门外一直守护到部队到达才回家探看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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