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日子 : 归来,绵阳九洲体育馆,袁医生

回到DENVER,在老机场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月前停在这里的车。车身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车头下压着进来时压住的那团翻滚草。开门进去,感觉非常亲切,不仅仅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车里,更多的好像是因为坐进了这辆90年代初出厂的车。陈旧,但让我感觉自在。到家,车库的大门上贴了WELCOME HOME DAD。 然然第一个跑出来,接着为为也出来了。 紧紧抱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开电脑,知道堰塞湖的险情已经过去,绵阳的警报解除。晚上睡得很踏实,踏实到终于做梦了。 这是这些日子来第一次梦见四川, 早晨起来,习惯地开门,吸一口新鲜空气。 草地绿茵茵,过去的日子不是梦,生活还在继续,此刻我不需要太多回忆,写下这些,只是对逝去日子的一个记录, 记下让我永远不会忘怀的那些日子和那些人。
九洲体育馆。那里很多的人, 坐在地上, 坐在走步机,拳击台上。 脸上都没有笑容。馆外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寻人启事。路边堆着各地捐赠的衣服,一个孩子趴在大人的肩膀上。路边有卖盐水菠萝的,生活在继续。
ELLEN给了我绵阳中医院Y院长的电话号码,我到处找她,希望知道能为她们做点什么。 体育馆里有好几万人,大部分是从北川一线撤下来的灾民。除了体育馆内,外面还有好几个帐篷区,人们排长队等吃的,等水。
没有人带口罩,一个都没有。这么高的聚集密度,一旦发生什么流行病,后果不堪设想。保安给我指路,找到了中医院的帐篷。医护人员处理着川流不息的病人。一位满头绷带的老人,一个正在换纱布的中年人。 Y院长来了,她该是个来自南国的人,我熟悉的口音,满脸的疲惫。
我们说这里需要的物资,我打电话回成都去红会调配,边上围上来几个医生,说这里还需要什么什么。我对Y说,你们得保护好自己,别人不戴口罩,你们得戴。你们倒下了,这里几万百姓靠谁,你们,太不容易了。Y楞了一下,中年的她忽然哭了,扶着我的肩膀,说了句,太惨了,我好累啊,然后哭得无法自禁。
之后的几天,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问情况如何。政府开始从这里疏散灾民,病人也渐渐转移去全国各地。最后一次通话,她们的医疗站转去了安县。后来从九州体育馆又路过过好几次,但那里已经实行了管制,进出都有人看管。没有特定的任务,就没有进去添乱。远远看着那座巍峨的体育馆,很难把它和一个灾民聚集地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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