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 

(1) 在16街拍片的时候,公车上遇到一条奇怪的汉子,穿身洗得干干净净千补百衲的衣服,带一顶别了无数别针徽章的帆布帽。手很粗糙,久经风雨的样子,执一根5尺长棍。棍上缠着一圈圈的麻绳毛线,几处打结,有些像印第安祭师的神器, 又有些像洪七十公的打狗棍。 该男目光呆滞,看东西不转眼珠,只把脖子扭来扭去。 作为唐僧,我一时好奇,问了句,您老搞什么的? 不想这下捅了麻风窝! “我,上帝派来的先知。旧约里, 约合华##!(#¥)·(#*¥·#(*(#*¥(·#*¥,新约的时候,耶稣(*)#¥*%(¥%)#——¥(%)¥#(%。。。。。。。。” 我晕,我晕,我晕晕晕。赶紧说,大师您歇会儿,我喘口气消化消化。 车在行进中,车门紧闭,唯一的选择是老实听着。先知的侧面座一丰满女郎,甚冷的天气里,超短裙下露出两截混圆的肉,上身就一小夹克,如果从我的角度低头看,几乎风光无限。。 当然,作为唐僧,我很认真地在听先知说世界未来,自然是非礼勿视。 先知,也就是鬼话里的破落菲特,忽然话锋和上身同时转过,面对了丰满女郎探身过去:“大家都说,年轻漂亮的姑娘不该穿得太暴露太性感太诱惑。上帝的意思其实是,这样没有关系,怎么穿都可以,不穿也可以”。 先知的目光忽然不呆滞,眼球跳动一下,在被他预言解放的女郎胸前凝固。 那个瞬间,公车到站。不敢逗留,跳车落荒而逃,我不害怕他是一个先知,也不怕那女孩子忽然就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 但我唯恐先知忽然发现,并且尤其揭穿,我是唐僧,也就是说我也是先知,这样一个非常重大的秘密。 (2) 说到先知,我其实一直相信有先知,预知未来。 比如我,我就知道未来(谁让我是唐僧呢),不过现在我不再会告诉你们未来会发生什么。我能说的只是,未来是过去到现在,也就是此刻,物理空间重新排列组合。 未来肯定会以某种形式发生,我们能感觉未来,并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有人敏感些,有人明明知道,知道也不说而已。 这段日子不停地被人标榜为乌鸦嘴,说什么不灵什么就真不灵。其实挺冤枉,还有我预言的那些好的事情,得了好处的,自然就不会记得。当一个先知最不好玩的地方就是人类都很操蛋,忘恩负义。我告诉他们,你要发财,你要升官,你要得到如此这般的好处。这些发生了,人类就认定那是他们自己的才华和努力的结果,和我的预言没什么关系。严格说,他们根本不会记得我曾经的预言。 但如果我说,明天你会被人骗,他们就会勃然大怒,认为我存心捣乱;而一旦真被人骗,人类会怒斥我是一张乌鸦嘴。 我很郁闷,就此不说其实很简单,但,谁让我是唐僧呢。 (3) 最近买了一打所谓的超细纤维布,用来揩灰尘效果非常之好。布表面有无数密集的细纤维长毛,能把灰尘牢牢抓住。 于是我变成了清洁工,一个天使一样的职业。想像一下,再脏再灰土的地方,我的超细纤维布抹过,立刻纤尘不染,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如果我的胳膊够长,我一定能让耶和华,耶稣,还有耶鸽子,头上的光环光彩照人。 但我只是一个先知,先知知道的东西多点,却依然只是凡人,不能腾云驾雾,手臂也够不到天堂(要不然,我为什么需要孙猴子猪八戒之类的社会渣滓帮忙去取经)。 我够不到天堂的光环,人间的酒杯架,如果我踩在一个凳子上,还是能够到的。比如此刻,我亲手用木板做的那个酒杯架,就在我脑袋上方。我是先知,自然知道它上面粘满了灰尘。 我的超细纤维从架上抹过,布上粘满了灰尘。 于是我知道那架子顶很快又能变回纤尘不染。 我个子太矮,在凳上颠起脚尖,也只能够到架子顶部边缘。于是,我把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木架稍微倾斜一些。那架子是我亲手做好,挂在那儿的,即使不是先知,我也知道它可以被倾斜过来,让我抹去顶部的灰。 可我是一个先知,那一个瞬间,我感觉到有什么惨案即将发生。 如电影慢镜头,一只高脚酒杯从我眼前缓缓坠落,它最后的完整形象在我脑海里定格,然后物理空间里的那只酒杯在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中,炸成无数碎片,飞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好像悟空棒下香消玉坠的白骨美女,碎碎瓶黯。 (4) 相信我,我真的不想是唐僧,更不想是一个先知。 知道了未来,就失去了期望。 你们以为,坐在高高的莲花台上接受人间烟火,却没有什么可期望的日子,很让人愉快么? (5) 如果佛能转世,下辈子,我就不当唐僧了,此刻我能看到这事件的发生。

生活鸡汤粉

别指责别人,尤其是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这只能证明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别过分在乎别人的指责,更别让那些指责影响自己的情绪,只有你才明白自己的行为和想法。 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学会区别指责和关心,把关心当成指责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最强烈的表现。 学会关心,但要明白关心是一种相互的情感交流。 别对不懂得被关心的人浪费太多情绪。 可以选择如何去关心别人, 但不能选择别人如何关心自己。 学会并且珍惜别人对你的关心, 明白别人对你的关心是生命中本不存在,也随时可能失去的奢侈。 别轻易承诺,但一旦答应, 就一定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好。 守信很难,一时无法兑现的事情不意味就可以忘记,有的承诺,需要一生来完成。 明白自己是谁,别去扮演原本和你无关的角色。 明白这句话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涵义: 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 deed。

朋友说:这些都是大道理,能做到很难, 你肯定很多做不好。 我说: 确实,只是不时提醒一下自己,复习一下自己的底线在什么地方。

……

很久没有写关于小石头们了。也似乎很久没有关心他们的学习。除了在家时候每天早上起早送小小石头上学,一周两次去接大小石头放学,其他的都放任自流。 周二,钢琴课回来,老师说她再给然然一周时间改正现在在练的曲子,再不改正,下周换曲子(也就是说,这曲不及格)。 他不急,我急了。回来每天逼了他练习,脸红脖子粗。 今天下午孩子们要练拳,之前40分钟,让然然练一下钢琴。 他很唧唧歪歪,心不在焉, 越弹节奏越乱, 然后。。。我就发火了。。。 发了很大的火。 大人孩子都很生气。当然,孩子哭了。 看他们打拳,姿势很好看,拳势也很有力。晚饭后,然然又弹了会钢琴,这次认真多了,乐感立刻不一样。 他不再是小小孩子了,怎么管,确实是个让我很脑袋疼的事情。

激光室

蒙特利尔,2008-01 —————————— 到激光室报道后没多久,医院的新门诊大楼剪彩,作为高科技的代表,激光室搬家到了新大楼的正中部位。 崭新的机房,办公室的桌椅也全是新置办的,无比风光。 除去主任是某科的主任兼任外,连我,激光室有五个成员。 室长S,当时年届中年。剩下几个人里,Z是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到离开为止我都没搞清楚他的职称是什么,D是护士,高高瘦瘦,好像永远在生病; J是大专毕业的技师,一张圆圆的脸。 我最小,5个人里,只有我一个大学毕业生,除了小陈外,对外介绍,就是大学生。我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至少我自己觉得没有什么矛盾冲突。 老挝,东德岛,2007-02 残碑上是他们过去的文字,有点类似中文,但却不是,现在也没有人明白写得是什么意思了。 ———————– Z单名华,总是打扮得非常整齐,让我想起陈丹青文章里那个穿西装画肖像的阿华,但搬手指算年龄,应该不是一个人。在那个很保守的年代,他总在不停地换着女朋友,越换越好看,越换学历越高。和陈丹青笔下的阿华一样,Z也一直在梦想着出国,桌上总明目张胆地堆着复习考试英文的资料, 但见他去舞会的时候比去英文补习班的时候要多些。 他带我去过一次舞会,所谓的贴面舞会,看得我心惊肉跳。 他跳舞很好,几次把女孩带过来让我下场,终于没有勇气,落荒而逃了。 D和J都比较安分,最过分的行为也就是混混病假,这在医院实在是小菜一碟,尤其是我同宿舍还有5个医学本科毕业生,我们每天几乎同进同出,号称瑞金四楼六兄弟 (这个以后还得再细写)。 他们从妇科到骨科到内科, 年轻气盛,开个假条太容易了。和D和J的交往不多,印象最深的是我拿她们的鞋开玩笑。上班的地方要求换拖鞋,自己的鞋就放在鞋柜里。我脚丫小,一次穿了她们的鞋走去给她们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然后就觉得自己是大脚丫头,很没面子。D一直是单身,也没见她有过男友。 J已经结婚了,她爱人(现在叫先生)来过单位一次,很让人心理踏实的一个小伙子。 S一直对我如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先生是外科主任,后来升了院长,在医疗界是个重量级的人物。我曾到她家去吃饭,见到平素难得见到的院长,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老挝,朗邦,湄公河畔 200702 —————- 激光室的生活很无聊,除去她们做妇科的烧灼手术和我的痛经针灸,剩下的时候各自为阵,看报打毛衣背新概念英语。 难得会有机会做点动物实验,那是一定要用兔子的。手术用气体麻醉,没什么残留物。结束后,S就把兔子拿回去炖成红红的一煲。她不吃,捧回激光室,Z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些酒来,几个年轻人围了打牙祭。 后来,我就走了。走的时候把桌子收拾干净,揩抹得一尘不染 (好像这个成了我的习惯,每次住在一个地方,总是把屋子搞得脏乱不堪,直到走的时候才却依依不舍,将一切都努力整理干净)。 再回去激光室时,已经是15多年后了。让我安心工作的老主任早就退休, 据说在深圳发挥余热走穴。S也退休,她先生宁可干一线,也不当卫生局长, 每天忙个不停。 S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两个女儿也都成家的成家,出国的出国,就在另外一个医院找了份工作打发时间。我找到她的新单位去看过她一次,觉得她很寂寞。激光室的三个年轻人现在都已过不惑之年,已我的年纪算,他们没到半百,至少也离开五张不远。Z似乎还没有放弃出国梦,见到他的时候,还在和我打听如何出国最容易。D和J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都多了些白发。这些年太多的世道变迁,看到老朋友就已经很开心了,却没敢问他们的家庭情况。 激光室还是那样子,多了几台设备,但办公桌依然是我走时的那几张,放在同样的位置上,也许这15年从来没有搬动过。当年有着刺鼻气味新油漆的墙面却已斑驳,许多地方露出了水泥。

A River Runs Through It

夜大学,TOFEL, 蜂窝煤

蒙特利尔的冬天,冻得脑子不再运转。忘记设定曝光参数,也忘记对焦距,一切都朦胧,好像20年前的那些故事。 如果能看清楚,就不需要回忆。 ——————————————- 体制内的时代,任何事情都要领导研究批准,读书学习也不例外。做事一向迂腐的我,小心把钢笔洗干净,重新吸进新买的墨水,铺开信纸,给领导们很认真地写了封信。 抬头自然是院领导和某某主任,然后罗列了一串作为一个物理系毕业生在医院工作,不懂医学,影响革命工作效率的理由。 主任接了信,一言不发,过了个把月,找到我说,小陈,你的申请我们研究过了,觉得你刚参加工作,要安心熟悉业务, 所以我们不同意你去进修。我当时就晕了, 进修,难道不是为了熟悉业务?是我的中文太差,领导看不懂,还是业务在这里有其他定义? 不死心,我小声抗辩,我用我自己的时间, 自费去夜大学学习,不占用工作时间。 领导点点头,我明白,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安心工作吧。 那个瞬间,从小到大的理想主义灰飞烟灭。在这里熟悉业务,安心工作的想法从100%变成0。我必须离开,我只能离开。而那时,离开这个体制的唯一可能不是下海,是出国。从中学到大学,我学的是俄语。尽管曾经能流利读写老毛子语,去俄国留学,似乎是件很天方夜谭。英文,26个字母我还是认识的,尽管当年连报名卡斯比(中美联合招生公费留学)考试资格都没有, 但自费出国的门在1984年已经打开。唯一的障碍,就是考过TOFEL 和GRE。 新概念英文成了我的圣经,重新拣起中学俄语老师的强化记忆方法(简称死记硬背),不背单词背课文。那时候正和现在的媳妇谈恋爱,居然就有这狠心, 发誓每周末见面,必须把一课课文从头到尾背出来才说别的。想和女友说话的动力还是很大的,加上当年在那医院工作的几个同届毕业生无一例外,全部在准备出国,每天下班,晚饭后,呼啸着一起去复习功课,呼啸着在自修后一起去吃馄饨宵夜。笨到家的办法,把托福考到了580分 (出国后,那些熟记在脑中的句子对口语交流的帮助巨大,这又是后话)。在现在,这样的TOFEL成绩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彼时,就足够让我能拿到了某学校的 I-20和一张能让我告别体制的录取通知。 按照政府的统战政策,我属于归侨子弟,可以在任何时候离开,不需要受毕业后工作多少年才能出国的限制。现实里,每个单位总有自己的土政策。 那政策也许连执行政策的人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在带我来到这医院的导师坚持下,顶头上司这次没有给我太多麻烦就签字,离职申请到了人事科,又遇上了研究研究的领导们。时间一周周过去,开学时间一天天接近。 无可奈何,把党的红头文件规定自费复印了,和我的申请,还有另外一封情深意切的长信,装订成厚厚的一本,天天等在人事科等他们讨论。终于有一天感动了领导,说,小陈阿,楼下有堆蜂窝煤,需要挪个地方,你年轻,帮了搬一下。几个小时后,灰头黑手的我接过了领导签字的“同意离职”的申请书,捆住翅膀的锁链,终于脱落。

无序

老挝,朗邦湄公河北岸,在河边泥涂中玩耍的孩子。 —————- 无序,也是一种秩序,只是我们一时看不到它的形式而已 无序到了极点,就是均匀分布 任何目的,无序的状态就被打破 什么都没有时,才能享受真正的无序。

三阴交

柬埔寨, 磅湛 (Kampong Cham)。 晚上赶夜路去吴哥,被司机扔在这里住了一宿的按摩院,早晨早早起来, 江边空气依然沉闷。 两个孩子坐在护栏上,不知道他们起得早,还是压根就没有回家的概念。 ————- 大学毕业,随着我的毕业设计被分配到隶属某著名医学院的著名医院,一个很让同学们眼红的肥缺。 医院地处上海市中心,用当地人的话,上只角(尚者锅)。 很久后朋友告诉我,大学成绩不怎么样的我得到这份工作,颇让人有些非议,认定我走了什么后门。 天地良心,我大学时及其迂腐,到面临考试不及格,都不懂得在课桌上写几个公式混到60分的一傻孩子。 到了医院,才发现我不偏不斜,正好走进一场权力之争的中心。把我引进医院的导师略占下风, 于是把我拱手让给了院属的激光室。 八十年代初,生活条件和现在没法比,那工作环境简直就是天堂。 激光自然是很高级的仪器,所以在手术间只有风扇的情况下,我们的激光室配有空调,不可思议的奢侈。 我大学本科学的是激光物理,在激光室工作,自然专业对口。在医院工作,自然还得和病人打交道,只是我到大学毕业为止,从来没有学过一点生物,更不要说医学了。 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 像模像样。激光室的业务最多的是两项,激光针灸和处理局部炎症。。尤其是妇科的·!·#炎症。 那个,打死我也不肯干,我那时虽然已经有了女友,但也只限于每周一次拉拉手的层面。领导还算体贴,没强迫我进手术室面对*#¥·#,转派我管理我们的激光针灸机。 去我们那里激光针灸的病人的构成非常简单。 每天早晨开始,一群愁眉苦脸的女孩子在门口排队,然后进屋排排坐。 她们的病不大不小,也许算不上病都。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女孩子会痛经,而且会痛得死去活来。 刚开始,尴尬无比,第一次和这些病人打交道,心里发毛就不用说了,关键是什么都不懂,而且。。。。好在有大口罩挡着,颤抖着声音一个一个说,把裤腿卷到膝盖儿!激光治疗痛经的“原理”和针灸一样,几个穴位配合着。具体的早忘记了,但卷裤腿才能够着的三阴交记忆深刻,似乎是个非常有效的穴位。以致之后的几十年里,人事渐通,朋友里有类似悲惨的,就会告诉告诉她使劲指压那穴位,多少能分散些注意力,少疼些。当个女人,不容易。 (三阴交的位置在小腿内侧,四指并拢,从足髁往上比划,大概2-3寸,指压会有酸胀感。。 这是个蒙古医生热爱的穴位,女孩管治痛经,男人管壮阳什么的。。) 工作了个把月,觉得这样不行,半点常识都没有,我才20出头,还有大半辈子要混呢,于是和领导提出自费去夜大学学医。。。 留待下次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