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散记 8


(彩色的黑白照片)
人也许比其它所有的动物都很可怜, 来了, 走了, 还要为之欢乐为之悲戚, 到是当一只普通的动物来得简单, 连吃睡都是最原始的本能所驱使, 不需要有什么附加的情感. 而当一只动物, 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们的日子如此短, 无法和大自然比, 即使是我们自己留下的痕迹,也能远远超过我们的寿命.
在DENALI的小火车站上, 开往ANCHORAGE的火车离去. 刚才喧闹的小站顿时寂静无声. 铁轨静静地延伸进远处的树林. 一只乌鸦沿着铮亮的铁轨若无其事地走, 尾巴随着臃肿的身子摆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与TA无关,车轮敲打铁轨的声音消失, 就什么都不曾发生。
跟了乌鸦沿着铁轨走, 端着我的相机。 我不知道我想拍什么, 也不知道能拍到什么,甚至不肯定自己会不会拍什么。 如果乌鸦沿着铁轨一直走, 我想我会跟了TA。 印第安人认为乌鸦是智慧的化身, 知道昨天今天和明天。 跟了乌鸦走,不会错。
乌鸦腾空而起,却依然是沿着铮亮的铁轨飞, 能看见TA展开的翅膀梢上的毛羽。TA飞得有些费力,贴近地面,该没有热气流能利用 (我不知道乌鸦会不会和鹰一样借助热气流翱翔)。 TA转过远方的林木,沿着铁轨,和先前的火车一样消失了。 我愣在站台上。 周围依然空无一人。 无意识地按下相机上的回放,发现我刚才按了好几次快门,那鸟凝固在铁轨上方,翅膀使劲展开着,好像要去什么地方。数码相机很神奇, 不但能凝固时间,还能把凝固的时间立刻还原到此刻,不许要些许的间断和等待。

我的行程和乌鸦飞去的方向正好相反。去FAIRBANK的火车要过两个小时才会到站。站台中间的小木屋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告诉我我预定的那节车厢轮子坏了,没法开,给我换到了一个旅游团的豪华包车里。我自然不会有太多意见,只是 忽然想,火车的车轮怎么会坏呢,那是钢铁的东西啊。觉着有些滑稽,横竖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做,傻笑也是消遣时间的方法。 掏出笔和本子,画周围的环境。 继续觉得滑稽:在阿拉斯加一个和所有与我有关的世界都无关的小火车站,手边是相机,膝盖上的速写本,一个人发呆。我怎么会坐在这里呢,活着,去过的地方,遇到的人,难道完全都是随意,还是真有冥冥中的天意。
附近旅馆的大客车一辆接一辆开进停车场,客人们拖着大箱拎着小包,潮涌进站台, 两小时前的场景精确重演,只是这次他们奔向相反方向。 这次我也不再能是个旁观者,也会拖着我的蓝箱子卷入这道洪流。 (观点1:总以为自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到底,依然是统计世界里的一个随机数; 观点2: 所有人在一片混乱和随机行为中成就了这个社会,貌似漫无目的中的每一个人,那个大写的我, 却明白TA自己的目的。 这又有什么区别和值得考虑的意义呢?无聊!)。
旅行的起点和终点似乎都会让人有些许的伤感,或者是快乐。离去,归来;开始,终结。 只有中转站能让人心平气和。没有人迎接,也没有人送行,自己来了,又自己走了,几乎不留一丝痕迹。 (继续矛盾:中转站也能让人加倍旅行的感受,Ta即是终点,又是起点,刚刚见面的人,转瞬又要离别。)

我的座位在车厢的尽头,不需要看见任何人。车厢分两层,乘客都坐在二楼透明顶棚的观光位,楼下是餐车。我不饿,要了一瓶葡萄酒,在位子上滋润或者麻醉自己。
不停地重复,早晨拎着大箱小包乘汽车赶往火车站, 开车后发现列车往旅馆方向驶去,从5小时前离开的阳台前驶过,强迫回忆 (旅馆的房间是时空坐标中很有趣的一个点, 无数人在三维空间中不同的时刻在这里重叠)。
天很好,蓝天白云,路的两侧依然是无穷无尽的树,水洼,远处的山。窗外的风景很简单, 但隔了玻璃窗,让我觉得很遥远。 下楼到车厢口的平台上,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没有头发的脑袋在风里感觉有些凉意。
FAIRBANK的旅馆房间是此行中最大的,一个人住了一个套间,卧室,厨房,卫生间,客厅。在里面绕来绕去,每次一定会至少走错一次。客厅里有巨大的沙发,可以看电视。 也有网络。脑子里空空的,到该睡觉的时候,已经记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有区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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