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和图片没关

普立兹新闻奖是新闻摄影的最高荣誉,去赢普立兹却不是大部分新闻记者的最高理想。普立兹回顾展正在丹佛历史博物馆展出,今天我休息,忙里偷闲去看了一次。大部分的片子在不同的展览和书里见过,但这次的片子都放得很大,看了依然震撼。最大的收获却不是片子,而是仔细去读每个获奖者的话。作为新闻奖,这里大部分的片子的目的只有一个,记录;很少会看到这些摄影师讨论构图相机快门等等摄影的技术细节。 从他们的文字里去体会这些摄影师的心态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而让我吃惊的是许多的他们都是从追逐照片开始,逐渐发现自己的内心,而演变成去体会他们的摄影对象和故事。我相信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因为场景的残忍而放下相机,原因很简单,他们是摄影师,他们在那里的唯一目的是记录下历史的发生,而不是去感慨人生的悲欢离合;而如何去记录,则多少反应了每个摄影师的内心。 ***** 看到这样一段话:(这一切) 不再是关于照片,而是关于人;作为摄影师,我想得到的也不仅仅是图像,而是理解眼前发生的故事。 ***** 又看到那张南非摄影师拍摄的秃鹫在等待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的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发表后,摄影师收到无数攻击他道德的信;而获奖后,社会压力之大使得他终于陷入不可自拔的精神压抑和个人问题。自杀那年,他才33岁。和其他所有的展览片不同的是,这张照片的边上安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放了一盒纸巾,供受感动而落泪的观众使用。照片的文字中说明:作为记录非洲饥荒的摄影师,他们得到非常严格的命令,不许接触被拍摄对象 (因为无法控制的传染病) 。他自杀前,反复对朋友说:真对不起,我没有把他抱起来,真对不起。。。 ***** 还有一个深刻的印象。片子里,一个女士在墓地中悲伤地抱着一块墓碑,典型的士兵墓碑。死者的名字被她的手挡著,下面却露出了死者参加过的历次战争的长长清单。文字里,摄影师说了他拍摄的过程,当然,这是事先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拍摄;他耐心等她到离开的时候,走上去,先向她表达了问候;然后问,我刚才拍摄了您的照片,能发表么。女士坦然答应。。。 ********************************************* 走出展览,还没来的及感慨,却发现车窗雨刷下压了一张罚单。科罗拉多的机动车要求前后都有拍照,我的前拍照不见了,罚款30。三十元不算多,但一桶冷水立刻把我浇回了现实。有些恼怒,开车必须有拍照,这本身已经是不符合所谓美国人权的事情;强迫我挂上的牌照丢了,却要罚我的款,岂有此理。拦下一个警车和他理论。那警察GG倒是满面笑容说,你去报个案,说让人偷了,然后去交通法庭上诉一下试试。 警察局就在马路对面,用了20分钟填了个报案单;交通法庭也不远,把车停在路边,让媳妇等着,自己进去理论。接待的大姐也和气,说15分钟后可以见调解人。等了一会儿,接小石头的时候快到了。打电话给媳妇,让她先走。刚挂电话,调解人在召唤。走进去, 30秒钟他就把罚单给撤销了。抓起电话,媳妇已经开车,离开我不远不近,一个英里 (1600米) ,还不好掉头。我说,你就等着巴,然后撒开脚丫狂奔,居然一口气跑到了。气喘吁吁,这是20年第一次连续跑这么远的路。 。。。但想到继续保持无罚单的记录,老夫甚是欣慰。。。 回来,脑子里依然都是那些照片。下暗房,放了两张老虎的照片。也很久没下暗房了,感觉还是挺好的。红灯下,渐渐安静。这一切, 似乎也和图片没关。

沉在水底的石头

上班的路上听收音机,无意中拨到了一个传教的频道。中年人,有些焦虑的声音在说话: “我有个同事,和我同岁,在一起工作了许多年。算不上好朋友,但他坐在我对面的写字台上。每天都见面。一起工作,一起午餐。节日同事们一起聚餐,也认识他的妻子和孩子。碰巧的是,他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也同样年龄。 两个月前,他出车祸,死了。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在葬礼上见到了他的家人。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一身黑色丧服,大家都很难过。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他的运气不好;但这躺在棺材里的也完全可能是我。 丧礼过去了,日子继续着,我也渐渐忘记了他。然后有一天,不经意间我看到他用过的那张写字台。那儿坐着公司新雇的职员,做着和他曾经做过的一模一样的事情。我想到了他的家人,去到那里,只见到屋子前钉了房产售卖的广告牌,牌上的标记告诉我,生意已经成交。邻居告诉我,她和孩子已经搬走了,回去她在美国东岸的母亲家。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情。他来人世走了一圈,他走了。如果人世如一潭水,他的来去如在水中投入一块石头。几点水花,几圈涟漪,然后石头沉底,水面依旧恢复原来的样子,平静的依然平静,波浪的依然波浪。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事情让我很焦虑,难道人生一辈子,就是这样每天来上班下班。某一天死去,然后大家就都不再记得你曾经的存在。难道生命就如投入水中的那块石头?” 于是传教的牧师开始得得得得地述说活着的意义当然比入水的石头要伟大得多,没了上帝的生命则是如何的空虚等等。我伸手把收音机关了。生生死死的问题,早晚会困惑我们每一个人。我挺喜欢这中年人对生命的比喻。明白了我们都只是投入水中的一块石头,都能在那或长或短的时间里激起几圈涟漪和水花,都最终会沉入水底,把水面留给下一块石头。 作一块安静坐在水底的石头,又有什么不好呢。

老马

在落矶山脚下的一个牧场骑了两小时的马,一路过敏着不知道是马蹄翻起的尘土,空气中弥散的花粉,还是遍地的马粪马尿。狂打着喷嚏,泪眼旺旺,觉得脑袋肿胀如猪头。而更可怜的却是一行的那些坐骑。 说是西部牛仔的马,但这纯粹是为旅游者所设的项目,所有的马都已经为这样日复一日地紧随首尾的拖沓早已失去了马的风采,更不用说服务在这个行业中的,百分之百的全部是老掉牙早该退休在草原上自在漫步安度晚年的老马。 我这是干嘛呢。。。。。

心香

“有不少人对香过敏,有对宁静过敏的么?” —————————–师兄一度 心里的那一柱香 在随意逛店的时候,见到有卖香的。各种各样的名字,多少和燃后的味道有关。挑了5-6种,分装在细长的塑料袋里拿回家来。找了一块上面有个细孔的像木,从南非背回来一直没找到用处的木盘成了香盘。 煮水,泡上一小壶茶。不多不少,点上一柱香。屋子里的灯都关了,就留下香顶上的那一小盏射灯。衬了黑暗的背景,香烟缭绕。一忽儿盘旋,一忽儿直线地上升,升了升了晃悠一下,就都散开了。 凝神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烟柱的宁静和室内的宁静成正比,来往走动,说话,甚至沉重些的呼吸,都会让直线的烟柱散乱。只有安然端坐,呼吸轻微到若有若无时,那香烟才细细一道直贯屋顶,渐渐漫开。 也许庙里的念佛参道时的香也还有这样的功能吧。如一具安静指示仪,能帮助初学入定师兄们把握如何沉心静气。果真如此,那大声的念佛不是就扰了心静。更不用说在大雄宝殿前,铸铁炉中那红红火火燃烧的香火和此起彼伏的参拜了。 如果静夜里自一点红火笔直上升的香烟能提示了安静的肉体和沉稳的呼吸,那怎样的香才能提示了即使是在熙攘的闹市里依然平静的心呢? ————————————————– “香燃尽成灰,心燃尽了是什么呢?”

Sometimes, dreams do come true

于我这样一个大脑和小脑都不发达的人,所有机械性的运动,不管是跑步,骑车,滑雪,跳舞,打鼓,做爱,最大的好处是不能同时动脑筋认真想事情。而在水里进行的机械性运动更有强制性的限制,不然的后果是呛水。而坐在舒服的沙发椅子里上网,缺乏了这种机械性的运动节奏,脑子的功能就亢奋,或者工作效率极其高地读书写字改文章,或者聊天吹牛胡思乱想中时间流去。而在我,后者发生的机率要比前者高得多多。 国庆,于在大洋彼岸的我实在没什么多的活动可言。祖国的长假,让我的计算机安静了下来。昔日热闹的MSN忽然冷冷清清,朋友,同事,学生都四面八方游山玩水去了,对了不再会小窗此起彼伏的屏幕,生活,忽然好像少了一块儿。 这才意识到自己中毒够深了,深到把任何时候都可能因为电器或者机械故障而不在存在的那个世界融进了生命,还试图用那都是些真实的存在来解释自己的无聊。可这一切是真实的存在么?如果真实,那在见面的握手拥抱中才是真实的兑现吧。困惑,有些恨自己这样呆呆地对着屏幕上并没有生命的字句。 于是在国庆的日子里,我爱上了游泳,爱上了因为自己初级的水性而必须认真地让手脚协调才能浮在水面上的这项运动。从踉跄地挣扎,到750米,到1400米,今天完成了曾经认为不可能完成的2000米。不动脑子的机械运动,让我平静。 Trust yourself, sometimes, dreams do come true.

旅行者走到哪里都是家

整理BLOG的界面, 看到条天天都见到的标题,愣住了。走了那么多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到底,发现自己依然是一个游客。 国庆期间,朋友们世界各地地到处旅行,这两天一个个又开始在MSN上浮了出来,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和愉快,在各自的时空轨道上运行,MSN就成这些轨道偶尔交错的点。 我在家和办公室坐过了这一周,写写字,改改学生的作业,做了两次实验,爬山,游泳,接送孩子,听他们弹琴,带他们练拳。哪里也没去,没有火车轮船和飞机的日子也挺充实。 看到ONXY兄的留言。 他有父母,还有个94高龄的外婆在国内,感叹离去。我想告诉他,现在地球真的很小, 上飞机, 睡一觉就到家了。而对我, 回家。。。家究竟在哪里呢。我已经不再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需要我探望照顾了。我的父母十多年来一直在我身边生活, 每天下班都能见到他们的,如果旅行,其实是离开他们而去。回国,回国是为了什么呢。。见到朋友们, 很开心很愉快的日子; 和学生们在一起工作,让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很充实。。但终于还是少了些什么。 还是会继续走,现在还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 但明白了自己永远只是一个旅游者,而不是曾经想象中的行者。而那改变了我思维和行为方式的江湖色,此刻看去,竟然如一眼不见底的井。

TIGER今天两岁了

老虎今天两岁了 老虎来到我们家,是个很偶然的原因。两年前的一天,我在宠物商店见到了影子。影子是一只灰色的小猫,四个小白蹄子,刚生下来没多久。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走不动路了。两周后的一个早晨,所有的手续都办理完了,我把影子抱回了家。 那天下午,动物爱心会的大姐来家里检查工作,看我们有没有把给猫咪的家安排妥当。在她的车里,笼子里关着影子的双胞胎兄弟,一直条纹分明,也是四只小白蹄子的狸花猫。我说,让他进来和他兄弟再玩一会儿吧,要不以后大概就再见不着了。于是大姐就把他抱了进来。这是老虎第一次进家门,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似乎从小就对一切新鲜东西好奇,直到现在,所有刚进门的东西都要经过他的检查才得到认可。每次出门回来,开箱子,一回头就会发现他已经把自己埋在箱子里使劲地蹭,大概是想标记这是他的地盘。第一次进门的时候,他还有些胆怯,但却毫不客气地检查了所有的房间。相比之下,他的兄弟影子只趴在沙发的背上,看了应该是游客的兄弟东嗅西闻。 他们兄弟两个的毛色完全不一样,但却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和一样雪白的四蹄。看了看了,舍不得让他们分开了。养一只是养,两只也是养。和大姐商量,把TIGER也留下吧,大姐说,行阿,正好没人要收留他呢。于是,大姐走了,家里多出了两只小猫。 给影子起名字的时候,全家人颇费了些心思,各种名字列了一长串,从相机的品牌如KODAK, FUJI,到粗俗文雅的各种中午词汇组合,最后才因为小石头们的坚持而定名为影子 (SHADOW) 。给兄弟起名字的时候,似乎极其草率。晚饭的时候,我看着蹲在我脚边的他。毛色斑斓且鲜明,额头上还有个明显的M字样。我说,这就是只小老虎嘛,就叫老虎 吧。老虎瞪了他圆圆的眼睛看了我。那之后,每天晚饭,他都会蹲在同一个地方等我把饭碗端下去让他闻闻我在吃什么好吃的。如果有他爱吃的,他会毫不客气地抬起他的白爪爪挠出点在地上。此外的时间,他见到我就飞快地跑开,有些怕我的样子。 我常出门,每次最后走都得抱抱影子和老虎。然后有一次,我还在广州的时候,媳妇电话我说,影子好像病了,不吃东西,走路也费劲。等我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医生的诊断是腹腔的问题,一种罕见但却致命的遗产病。我回家后的第三天,影子就走了。医生给他打的安乐针,说能让他少些痛苦。打针的前面,她让我和影子单独在屋子里待了好久。我抱了影子大哭了一场。打针的时候,我一直抱着他。 影子走后,老虎很困惑了几天,一有些风吹草动的声音,就会满屋子到处找。最让人心疼的一次,石头的钢琴老师手机发出了猫叫的铃声,老虎疯了一样扑进他们练琴的客厅。老师立刻把琴声换了。影子也许真的就应了他的名字,成了影子。而原来是一个偶然的老虎,成了家里唯一的小主人。 老虎今天两岁了。日子真快。刚来时那个可怜巴巴的小东西已经长成了一只大肥猫,跳跃起来也不如小时候那么灵活。但2岁,依然是只年轻的猫,依然好奇,也能狂奔着和孩子和我躲猫猫。他没有固定的睡觉地方,但从来不会睡在地板上。大部分的时候,他睡在小石头们的床上;我的脚丫怕冷,一年四季,床上总有被子,他也喜欢睡在我脚下。但现在太重了,他舒服趴压在我脚上,我脚上好像压了个石头。 老虎一直吃的同一个品牌的猫粮,基本没变化。他的牙祭是我吃饭时闻我饭碗的权力。老虎似乎和他的原种,猫,没什么关系。他不爱吃鱼,所有的鱼类,生熟不论,统统没兴趣。更爱吃的是火腿肠,而且很注重牌子。家里那么多种,只有熏制的方腿和火鸡腿他才有兴趣。家里到现在没发现过老鼠,于是肚子里有个小铃铛的假老鼠成了他的最爱。爱到每次去打开放老鼠的壁橱时,他就会无声无息地忽然出现在我的脚边,仰了脑袋等了那假老鼠的出现。 而最新的发现,是老虎居然能抓苍蝇。过去进出门时都小心翼翼怕这四害之一溜进屋。而现在他们成了老虎锻炼身体的最佳方法了。每次看到老虎在屋子里来回狂奔的时候,几乎可以肯定屋里有个苍蝇。而那倒霉的苍蝇以为进屋可以躲过冬秋的天寒,却没想到屋子里有更致命的老虎。被追得无法落足的苍蝇几分钟后精疲力竭,越飞越低,终于难逃老虎一跃而起得致命一击。 母亲总说我,那猫吃了苍蝇,你还让他在你碗里吃饭,还和他顶鼻子对嘴儿。我说,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的猫呢。而更让母亲不解的是,现在老虎在家里,居然被称呼为小小儿子了。。。。。。

脚丫底下一颗痣

今天游泳距离达到了1400米,还不算太累,继续努力,怎么觉得我有希望达到2000米的目标啊。 穿鞋的时候,想起了脚丫底下的那颗痣。 有次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说到这事情,TA说, 大福大利啊,听得我很是高兴。 但是, 但是, 但是。。。 但是我是琢磨癌症的, 这所谓的痣, 从理科生的角度看,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输入GOOGLE检索, 脚底的痣。 这是第一个看到的内容:脚底的痣是黑色素瘤好发部位,医学统计显示四肢末端的痣许多是恶性的 我的大福大利阿。。。。 古人怎么会错呢!!

城南旧事: 姥姥的寿衣

<img src="http://www.redrocks.net/blogimg/homewithnainai1973_ss.jpg" 朋友的BLOG里, 写到老人的故事,看了很感触。 手边正好有张老照片,就继续回忆吧。 —————— 父亲是广东人, 却没有多少广东人的特征;姥姥和母亲是满族人。我小时候一直没注意到她们和汉人有什么不同。直到几年前一次看一个贝加尔湖的记录片, 里面有许多满族人,高高的颧骨, 和姥姥和母亲一样,这才意识到她们的外族血统。姥姥说她家的老姓是里外的里字。我也一直相信,不久前和朋友聊天,说起满族姓氏,她说满姓有里字的很多,但单单一个里字的却没听说过。代代相传,把老姓记丢了几个字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这对我不怎么重要。 可以肯定姥姥是满族人的,是她喜欢穿旗袍。 这不是现在习惯见到的那种时髦服装, 而是很传统的棉布, 用手工封的上下一般粗细的桶一样的对襟褂子,上面有自己用布角绕的扣子。姥姥 还喜欢戴一顶黑色的绒帽。 记忆最深的是她很早就把自己的寿衣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放在箱子里。寿衣当然是旗袍的样式,和照片上的很像, 每年都要拿出来晾一下。那就是我和姐姐最害怕的时候,总以为姥姥马上就要死了。姥姥却说, 别没样儿似的瞎哭, 这就是备着, 到时候省得你们瞎忙活。 于是我们就会放声大哭。 姐姐结婚的时候,家里地方太挤了,姥姥就去了天津,再也没回过上海。她那年该是82岁,腿脚已经很不灵活,已经无法走楼梯。师大的家在她走后不久就基本空关着, 只每年我或者父母回去的时候住个几天, 一切都好像凝固在80年代。 我回去的时候喜欢在家里到处翻看一下,抽支烟, 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家里除了那张古旧的藤椅和相册里的照片外,基本上找不到姥姥存在过的痕迹了。 姥姥去天津后,我和后来成了媳妇的女朋友去看过她一次,当然,那只是我们热恋旅游的一个小插曲。我是同辈中最小的,从小病病怏怏,让姥姥花费了无数心血,也就成了姥姥最疼爱的。姥姥同时拉着我们的手,点头首肯了她的外孙媳妇。回想起来,看到那个几乎所有的人都说养不活的孩子长大成人谈恋爱,对她,该是很愉快和重要的一个生活环节了。 出国前,我又去过一次天津,姥姥那时已经完全卧床了,还告诉我,念完书了,早点回来。那之后,我再没见到过她老人家。姥姥走的时候我在国外,正忙了考博士资格考试,丧事都办完了她们才告诉我。 阿姨的信里把姥姥走的过程写得很详细。她走得很安详。弥留的时候,她问阿姨,小群,纫工(母亲的名字)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阿姨顺口说,还得过几个月吧。姥姥闭上眼说,那我就不等了。她的眼就再没睁开。信上说,姥姥是穿了她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寿衣走的。一切都很顺利,老人家从来不愿意子孙们为她费心。 姥姥享年88岁,和先走了好些年, 我从来没见过的姥爷合葬在天津郊外的一个墓里。我毕业很多年了,终于没有真正地回去。九五年的时候,去天津看过一次姥姥,大哭一场,算是了结了一段心思。然后自己的孩子一个个出世,忙得天昏地暗,姥姥在心里渐渐淡去。现在竟然只记得她的忌日是3月,却不记得具体的日子。

重新启动

新的科研经费到位了, 项目重新启动。 今天是实验室停顿了几个月后的第一试验。 早晨来到单位,开门,两对可怜巴巴的眼睛正望着我。 试验是为了治疗前列腺癌症的新方法, 需要有一定大小的前列腺才能工作。唯一入选的动物模型是狗。 理解所有反对动物试验的想法,自己也仇恨自己的这份工作。 但冒充自己是上帝的话, 这工作的确是重要的, 能给人类缓解些痛苦。 但我不最明白的是, 缓解人类的痛苦, 为什么要别的动物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和吃肉有什么不一样么)。 能做的, 是尽量不让它们受委屈。过程中尽量减少痛苦。和之前之后为它们假惺惺地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