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 昨天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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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ympia National Park, Washington State. 20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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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到老歌,提起两个名字,蔡琴和罗文。心里稍稍动了一下。最早听到这两个名字,该是我还在念中学的时候。
父亲去国外探亲,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两盘磁带,和一个方盒子单声道的录音机。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师大一村的小平房里。姥姥还住在我们家。家里地方小,两间10平米的房子住了三代人。爸爸妈妈住在通去小院子的外间,姥姥和姐姐住在里屋的上下铺,我睡在父亲几十年前回国时带东西的大木箱改成的夏天收棉被用的柜子顶上。
迫不急待地给录音机安上电池,把磁带放进去,捧到姥姥那告诉她,您说话,都能给您记录下来。姥姥笑嘻嘻地说,你可是个宝贝盒子阿。放给她听,姥姥乐坏了。这是我记得的姥姥唯一的录音。几个月后我们搬进去了现在住的公寓,我上了大学。姥姥去世后,我翻遍了家里所有我能找到的录音带,终于没能找到这盘当时漫不经心的内容。
和录音机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歌曲磁带。歌手分别是一男一女。从来没听过女声如此戚戚转转,第一次听到的那首歌词到现在还记得个大概,“不知道是早晨,不知道是黄昏,看不到天上的云,见不到街边的灯。。。” 情窦初开的男孩,朦胧的能感觉到些女人的区别,竟然就听了个如痴如醉。而那男声的歌则是无比的爽朗,万里晴天一样。“看雨后晴天白云飘,山坳鸟啼晓。。。我愿常留在春天的怀抱。。。” 不自觉地在上学路上就会哼着那曲调。
后来的一天,忽然发现那磁带不见了。问父亲,他支支吾吾着却不正面回答我。然后就有了邓丽君和无数其他的港台歌手,洪水一样横扫了校园和祖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那两盘最早的磁带也就不了了之。很多年后,一次忽然想起来这两盘磁带,就又问了一次早已退休的父亲。白发的父亲淡淡地说,那时候要扫黄,就上交了。那个小录音机也终于坏了,成了我喜欢解剖经手的每一个机器的牺牲品。
出国了,很多年不听中文歌曲。然后就回来了。朋友爱听蔡琴,不知觉间也就成蔡琴几乎完美歌声的崇拜者。从朋友那里收集了几乎所有她的歌曲,但直到有一天忽然又听到了那首不知道早晨黄昏的歌,忽然才意识到当年启蒙了少年情欲的歌声原来在这里兑现了。然后就开始经常的回国和在世界各地流浪,清晨和黄昏交替着飞快过去,生活如过山车一样起伏,蔡琴的歌声却依然不紧不慢地回旋着,不再离去。
我一直记得唱另外一盘磁带的歌手名字,罗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再听到过他的歌声,直到不久前在八卦新闻里看到他去世的消息。那一刻,好像一下回到了20多年前,又见到那个在华东师大先锋路上踢了石子儿去上学的孩子。他的嘴里五音不全地哼着 “ 我愿长留在春天的怀抱,这里绝没有尘世的烦恼”。那样日子,早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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