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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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部的办公室坐着,等待NIH的电话。事关几十个哲学医学博士的科研未来,这该是我二十年科研中,最关键的一次会议了吧。大家有言没语地闲聊着,打发着略显紧张的空气。
我懒的说话,脑袋有点疼,吞了两片止痛片,仰面朝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日光灯。用手扶着脑袋,在中国修光的脑袋已经长出了寸把长的头发,直愣愣的有些扎人。忽然想,我该写写我的头发了。。
我的头发从小硬如钢针。很早的记忆中,在师大对面的理发店理发,那师傅用手橹了一下我的脑袋说,这孩子的头发咋和猪鬃刷子一样,多费剃刀啊。人慢慢长大了,头发的硬度不减。那时候条件不怎么好,洗澡是一种奢侈,每个星期能刷上一次,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理发的频率自然比洗澡还要低些。一天父亲很是兴冲冲地拿了一个纸盒子回来,里面是一把著名的双箭牌理发推子 (不知道这个牌子现在是不是还在生产) ,我成了他的第一个实验品。显然,父亲这个物理教授低估了使用手动理发推子所需要的智慧。除了要把推子恰到好处地送到脑袋的三维坐标部位外,手还得不停地张收收张,让推子的两把剪刀相对运动。很快,小屋里传来我凄惨的哭叫,“夹夹夹,夹住了!不是一根,是一把。。。” 。我已经不记得父亲的那次尝试是如何结果的。但之后的几周我坚持带了顶绿军帽上学却是记忆犹新,而且对理发恨之入骨。这不是一根,是一把的宣言也成了老姐姐一辈子取笑我的话把儿。到了念大学的时候,我的头发没有披肩,但耳朵是可以用头发完全盖住的。钢丝长了,多少也有些弯曲的余地,猪鬃刷子的感觉基本不再有,代替的是油油的头发永远把衣服领子刷得黑黑亮亮。
大学毕业后去了医院工作,六个小伙子住在女浴室楼上的宿舍里。大概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建筑材料,那宿舍是一个巨大的通间,面积和楼的底面积大,只能从室外的消防梯进出。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房间只有朝北有六扇窗,一到冬天,室内室外同温。为了保温,或许是懒,或许是为了有点个人的空间,这里的蚊帐都是一年四季不撤的。最冷的时候,早晨醒来,桌上放的隔夜菜汤,帐内枕头边的水瓶,都冻成了冰。我那时有要好的朋友,神通广大,从厂里给我搞了个电热毯;而运气不怎么好的弟兄就用几百瓦的灯泡暖被窝了。这几乎没什么优点的宿舍却很让医院里众多的光棍弟兄们眼红,因为坐在窗前,就能看到长发飘飘的护校美女们在楼下进进出出。把话题从美女的湿漉漉的头发转回来,那就是我那时的头发简直就是个疯子一样,每次洗澡了,如果不直立着让头发干燥,那就需要数天的功夫才肯让冲冠的头发重新平伏。理发间的小王师傅是我哥们,说你何不吹吹风呢。於是我就有了个小K的发型,前额的头发前冲后刷地翻转180度,波浪型回到头顶。之后他又给我变过几个花样,现在流传下来的是我早就过期的那第一本护照上的标准照。
然后就到了美国。洗澡的条件是好多了,拧开水龙头,立刻就能享受到蒸气腾腾的淋浴。有所得就有所失,洗澡容易了,理发却成了一个问题。美国人工贵,剪剪头发,怎么的得近10个美金,这可是两天的饭钱,如果能轻易掏出来呢。在校园里,在打工的餐馆,年轻年老的同胞们一个个都回到了嘻皮士的年代。学生联谊会的服务项目之一,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整了一套理发工具,然后几个大小子相互笔划着练习理发手艺。我终於没有敢领教,咬牙切齿走进了一家理发店。师傅用一把几乎看不见的小剪刀刷刷刷刷很快把握修理成了一个平头,然后抖抖单子,收钱。头发的问题是解决了,头发碴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钢针一样的头发落在衣服领子上,围了脖子如耶稣头上的荆冠一样,丧心病狂地扎我。照说我的皮应该是足够厚,不敢说刀枪不入,但寻常的利器也奈何不了我,偏偏这头发出自皮肤,也能熟门熟路地刺穿皮肤,端的是相煎何急。
好在很快就结婚了,太太的入门三章之一是学会了理发。更了不起的发明是在理发后,她会拽过吸地板的吸尘器,开到最大功率,刷刷几下就把头发碴给收拾干净。这简直就是个专利嘛,从此可以不用再洗头,吸尘器干洗头发,环保又快捷。
踏上西藏的路,该是头发历史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生活中的风波转换到了脑袋上,几十年的黑发在几分钟里纷纷落定尘埃,展现在面前镜子里的,是一个铮光瓦亮的秃头。我新推的秃子洗刷的时候,理发师傅大概舍不得洗发液,操起块肥皂往我头上抹去。不想我的钢针一样的头发虽短但刚劲不减,只一下,就把肥皂刮去小半,让师傅跺脚心疼不已。这样的场面后面不断重复,最好笑的是在学校的小理发店发生过两次后,她们发现用洗发液比用肥皂节约得多,我就再没得到肥皂搓头的待遇。
秃头,是一条无归路,在地球的两侧来回穿梭着,头发却再也没有超过1寸的长度。光头没有除去尘世的烦恼,但确实提供了简单方便,之外,更有效的功能是让自己的内心之恶在外表上也得到了充足的表现,使得好人坏蛋敬而远我, 在旅途中给自己避免了许多的麻烦。
挠挠脑袋,是不是又该刮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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